……
苏震南盯着苏烈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不对。
跟了他二十年的人,他太了解苏烈了。
平日里苏烈永远是沉默的、服从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主人指哪儿,刀就砍哪儿。
可现在这双眼睛里燃着的东西,不是忠诚。
苏震南不愿意去想那个可能性。
他选择无视心底那点不祥的预感,加大了嗓门。
“苏烈!你聋了?!我说拿下他们!”
苏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十八名铁卫也一样,站成一排,刀柄在腰间,手没有动。
苏震南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了。
他扶着翻倒的会议桌边缘,指着秦风和苏清雪,声音又尖又急:
“苏烈!我命令你!这是家主的命令!你是刑堂堂主,你吃的苏家的饭,你……”
“够了。”
苏烈开口了。
就两个字。
音量极低,会议室里所有人却听得分明。
苏震南的嘴巴张着,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整个会议室只有苏震南自己刚才的回声还在四面墙壁之间弹来弹去。
苏烈看着他,目光平静,但那份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苏震南后背发凉。
“大哥。”
苏烈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让苏震南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叫大哥,说明还认这层关系,还认关系,就还有谈的余地。
但紧接着,苏震南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语气不对。
苏烈的声音平得出奇。
平到了一种很危险的程度。
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海面,半点浪花都没有。
苏烈不是叫“家主”。
是叫“大哥”。
这个称呼在苏烈嘴里消失了很多年了。
苏震南接手苏家之后,苏烈就一直叫他“家主”。
公事公办,不带半点私人感情。
突然叫回“大哥”——
苏震南心里那丝残存的希望碎了一半。
“三弟!”苏震南立刻换上一副恳切的语气,“你来了就好!快给我解决这两个……”
苏烈抬起了右手。
苏震南的话停住了。
因为苏烈的右手没有去摸刀柄,而是抓住了自己右臂上的那条袖标。
秦风站在苏清雪身后,手插在口袋里,一点都不急。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苏烈两天前就跟他通过气了。
刑堂的立场,铁卫的态度,包括今天在会议室里如何出场、如何切入,都是提前商量好的。
苏烈不是临时反水。
他是早就反了。
只是苏震南不知道而已。
这时候,秦风耳机里传来周野的声音。
“风哥,这老头还在嚷嚷呢?要不要我给他配个BGM?”
秦风嘴角微微一动,没说话。
但周野根本不需要他说话。
下一秒,会议室天花板上的广播系统“嗡”地响了一下。
然后,一首歌从扬声器里飘了出来。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苏震南愣了一下。
在场的高管和股东们也愣了。
谁他妈在放歌?
秦风掏了掏耳朵,心里暗笑。
周野这家伙,选曲品味确实一绝。
苏震南的脸扭曲了。
他不知道歌是从哪里放的,但他知道这是在羞辱他。
在他最后孤注一掷的时刻,有人放了一首欢快的歌来嘲讽他。
“关掉!给我关掉!”苏震南冲着天花板吼了一声。
歌声没有停。
反而音量还大了一点。
周野在耳机另一头笑得快要岔气:“风哥,我加了混响效果,你听听,绝不绝?”
秦风没理他,目光一直盯着苏烈。
苏烈站在那里,背景音乐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天花板的扬声器。
他在看苏震南。
右手还扣在袖标的边缘。
那是血红色的袖标。
三指宽,深红色,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苏”字。
刑堂效忠主脉的标志。
每一个刑堂成员在入堂的那一天,都要在堂主面前亲手将这条血色袖标系在右臂上,宣誓效忠苏家主脉嫡系。
这条袖标,苏烈戴了二十年。
苏震南看着苏烈的手指扣住了袖标的边缘,双眼猛地睁大。
“你要干什么?!”
苏震南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命令的口吻,而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带着恐惧的质问。
苏烈没有回答他。
他看了苏震南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动了。
苏烈用力一扯。
“嘶——!”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那条跟了苏烈二十年的血色袖标,被他一把扯了下来。
苏烈把袖标攥在手里,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松开手指。
袖标飘落在地上。
深红色的布料落在灰白色的地毯上,像一团凝固的血。
紧接着,身后十八名铁卫齐刷刷抬起右手。
没有人发出号令,没有人开口说话。
但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
十八声“嘶”几乎同时响起。
十八条血色袖标同时从十八条手臂上被扯下来。
然后同时松手。
十八条袖标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地上。
像十八片被撕碎的旗帜。
会议室的地毯上,多了十九片深红色的布条。
全场鸦雀无声。
那几个缩在角落里的高管已经不敢出声了。
赵永昌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已经处于宕机状态。
苏天枭站在一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显然他早就知道了。
苏震南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大脑还在运转,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苏烈撕袖标。
十八铁卫撕袖标。
这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
刑堂脱离主脉了。
苏家最后一支武装力量,脱离了苏震南的控制。
“你……你反了……”
苏震南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真实的颤抖,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居然反了?!苏烈!你吃我苏家的饭,穿我苏家的衣,作为苏家老三!你今天居然敢反我?!”
苏烈没有退让,也没有辩解。
苏震南还在喊,声音越来越尖:“你忘了你是怎么进苏家的?你一个孤儿!一个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野孩子!是我苏震南给了你一切!没有我,你连条狗都不如!”
“是。”苏烈点了下头,“你给了我一切。”
他停了一下。
“但大嫂给了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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