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都有点粘稠。
苏羞婳先溃不成军，他的目光幽沉如渊，她觉得自己像被什么拽住了，往下坠。
她敛眸，却见自己指尖微颤。悄悄攥紧，藏匿于手包之后。
她别过脸，“顾师兄和……大哥也来参加校庆？”
顾铭泽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意味：“小师妹，阿越按辈分来说也是你师哥呀。你怎么只叫他大哥？”
苏羞婳知道顾铭泽话里有话。
她扯了扯嘴角：“就是个称呼而已。”
沈毕越收回目光，手插进兜里，看向顾铭泽：“你很闲？”
“这不是故地重游嘛，”顾铭泽耸耸肩，“总会让某些人想起点旧事，对吧？”
气氛忽然有点微妙。
苏羞婳觉得再待下去，顾铭泽那张嘴真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当年她和沈毕越谈恋爱，顾铭泽可是从头看到尾的见证人。
她往后退了半步。
“那个，我先走了……”
话没说完，旁边的小路上忽然传来声音。
“大哥！羞婳！你们怎么在这儿？”
沈娇拉着沈时予从岔路走过来。
沈时予看了苏羞婳一眼，眉头微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苏羞婳反问。
沈毕越看向沈时予，脸色沉了几分，“你为何在这？”
“大哥，二哥是陪我来的。”
沈娇“哎呀”了一声，像是刚发现什么新奇事：“二哥，你还不知道吧？羞婳以前也是港大的。”
“你还能考上港大？”沈时予看向苏羞婳，眼神里带着探究，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沈时予看了一眼沈毕越，又看看苏羞婳：“所以……你们以前是校友？”
没人接话。
沈时予转向顾铭泽：“铭泽哥，你跟大哥，还有羞婳，以前在学校就认识？”
顾铭泽刚想说“熟，当然熟”，苏羞婳抢先开了口：
“不熟。”
沈毕越插兜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强撑出一抹笑，脊背挺直，指尖却暗暗收紧，攥住手提包带。
“我哥当年可是校园风云人物，你不熟？”
苏羞婳看向沈时予，语气轻飘飘的，“大哥谪仙一样的人，我哪能认识？”
那道目光仍胶着在她身上。幽邃难测，须臾未移。
沈时予正要接话，余光瞥见自家大哥。
沈毕越正看着苏羞婳。
那个眼神，沈时予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收回目光，顺着话往下接：“那倒是，我哥当年几乎不来学校……”
顾铭泽咳了两声：“是……是……”
他瞥了沈毕越一眼，心想，某人以前是不怎么来学校，后来不知道因为谁，天天准时准点来上课。当时他们宿舍的人差点没吓傻，知道他要回来住，连夜收拾满屋子的臭袜子臭裤子，忙得灰头土脸。
当然，这话他没敢往外说。
“你们先忙。”苏羞婳往后退了一步，“我先走了。”
“苏羞婳。”沈时予叫住她。
她停下。
沈时予顿了顿，语气比刚才缓了些：“晚上校庆，每个班都有活动。可能会喝酒，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羞婳刚想说“我不去”，不远处忽然有人挥手。
“苏羞婳！”
罗依依小跑过来，看见这乌泱泱一群人，愣了一下：“哟，都聚着呢？”
沈娇好奇：“你们俩也认识？”
罗依依懒得理她，直接勾住苏羞婳的胳膊：“晚上聚餐你去不去？我们班订了包厢，你必须得来啊。”
苏羞婳看着罗依依一脸期待，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行。地址发我。”
“你要是不来。”罗依依点点她鼻子，“等着瞧。我先去那边找同学，晚点联系！”
说完就跑了。
苏羞婳冲众人微微颔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沈时予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凑近沈毕越，压低声音：
“哥，我怎么觉得……你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呢？”
沈毕越没说话。
沈时予歪头端详他：‘就那种……怎么说呢，像是故人重逢的眼神。”
沈毕越抄手入袋，目光从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上收回来。
“那我应该用什么眼神？”
沈时予被噎了一下。
也对。他哥这人，向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被人看出来什么。
可刚才那一眼，他分明看见了点什么。
——
校庆的聚会，设在荔枝角一间一站式大型Party Room。
KTV、桌球、麻将、游戏机一应俱全，本以为只是班级小包厢，没想到竟是一整层开放式场地，人声嘈杂，灯光晃眼。
苏羞婳一进来就浑身不自在。
她找了半圈，都没看见罗依依的身影，只等到对方发来信息，说她母亲身体不适，所以没办法过来了。
身边全是陌生面孔，她只想趁早离开。
刚转身，就被一道声音叫住。
“苏羞婳。”
她回头，看见李建成端着酒杯，慢悠悠朝她走来。
“李总监？你怎么在这儿？”
“我也是港大毕业的，比你高好几届。”
李建成笑得意味深长，“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苏羞婳勉强应了声，只想找借口走，却又被他伸手拦下。
“别急着走，喝几杯。我带你去见几个客户。”
“客户？”
“内地来的，看上了你之前的设计，有意向批量生产。”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口。
李建成不由分说，已经领着她往桌球区走。
卡座旁围了一群男男女女，正打桌球嬉闹。
李建成分明是故意为难，将她推到众人面前，一一介绍。
那几个内地商人目光落在苏羞婳身上，瞬间就直了，语气轻佻，“苏小姐会不会打桌球？来玩两局？”
她被灌了几杯酒，头晕目眩，只想脱身：“我不会……”
“不会可以学。”李建成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施压，“你想在港城站稳脚，想拿高薪，就得懂点规矩。陪好他们，下个月我直接给你涨薪。”
苏羞婳攥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些。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沈娇在背后撺掇。
她站起身要走，人却已经被半拉半拽带到桌球台边。
“来都来了，玩一局嘛！”
“就是，装什么矜持。”
哄笑声此起彼伏。
苏羞婳僵在原地，声音发紧：“我真的不会打。”
“不会？”有人嗤笑，“来港大读书的，哪个不是家境优渥，桌球都不会？”
嘲讽的目光扎在她身上。
这时，一个长相周正的男人上前，上下打量她：“小美女，怎么穿成这样？今天可是校庆。巧了，这层一半区域都是我们包的，我跟老板是亲戚。”
“我要去找我同学。”苏羞婳后退一步，“李总，今天是我们同学聚会。”
“同学等会儿再找。”男人伸手拦住她，笑得不怀好意，“要不我教你？给个面子。刚好我妹也在，一起比一局。”
他说着，伸手就想去握她握杆的手，明目张胆想占便宜。
苏羞婳浑身一僵，本能后撤，那男人的手却已逼至眼前，她退无可退。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她的瞬间——
一只骨节修韧、力道沉穩的手，先一步覆上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透肤而入，如冰沁入心，却烫得她指尖一颤。
那熟悉的冷香已裹住了她。
不必回头都知道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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