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老子听好了!”石大柱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来。
“肃清残敌是主要任务,但打扫战场也是,这片地上的东西,都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战利品!枪支弹药堆一起给后勤营的弟兄处理,值钱的玩意儿装袋里,由连里负责统一分配。但谁要是手脚不干净揣自己兜里,可别怪老子不客气。”
这一声吼,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心中的火焰。
如果说刚才的震撼是对战争残酷的认知,那么现在,这种认知迅速转化为了最原始、最赤裸的动力——战利品。
在一营,可是有战利品分配条例的:战场缴获,上缴三成归营部,另外七成归连里自己分配。
而在一连,连长刘铜锤可是极为大气,除给连部留部分费用,其余都是按照军功大小分配给各排,他自己私人拿的,反倒不如一个普通士兵拿得多,这也是1连的兵令行禁止的原因之一。
一个不多吃多占的连长,他们有什么理由不跟他一起和日军拼命?
况且这次战斗和以往还不一样,因为有友军参加,唐参谋长为了激励士气,专门制定了“人头费”,一一头鬼子5美刀,直接发给步兵班组。
也就是说,只要拼凑出一头鬼子,那就是好几十银洋,简直就跟在战场上捡钱一样。
“发财了!发财了!弟兄们,赶紧的。”一个老兵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士兵们瞬间像打了兴奋剂,嗷嗷叫着冲进了尸堆......
那里不再是地狱,而是金矿。
“排长!你看这个!”小湖北兴奋地举起一块表,在太阳下晃了晃,金灿灿的光芒刺痛了人的眼睛。
“鬼子真有钱,不仅壳是金的,链子也是金的!”
“嘿嘿,相比于金子,老子更喜欢这个。”浑身挂着两条弹带的男人从一具日军尸体上扯下一块成色极佳的翡翠挂件,笑眯眯地迎着太阳鉴赏。
“这玩意儿给我孙媳妇儿,我的宝贝孙子一定少挨骂!”
“我说老屠啊!你这媳妇儿都还在丈母娘家呢!怎么就想到孙媳妇儿哪儿去了,这是不是有点太远了。”
另一边拎着麻袋的石大柱看着自己的老战友,不禁哭笑不得。
“石头你这就不懂了,长官说过一个词叫什么,还没下雨就得想着伞,啥事儿不能只顾眼前,媳妇儿和儿媳妇儿的我都准备好了,就差孙媳妇儿的了。”屠大傻一脸正色的回答。
只要了解屠大傻的人,就知道,他是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排长,参谋长说的应该是未雨绸缪。”小湖北在旁边提醒。
“什么毛?下雨和毛有个球关系?以后那个文化培训班,你娃记得给老子多去参加。”
屠大傻那对眼珠子瞪得比铜铃还大,把小湖北给委屈得不行。
“哈哈!”向来严肃的石大柱忍不住放声大笑。
“排长,给。”一个跑来的士兵亦是笑逐颜开,他手里赫然捏着一根小黄鱼,那是他在一具无头尸体上找到的。
“哟!看来这个鬼子有点货,带我去看看。”屠大傻眼睛一亮。
现在的屠大傻可不是以前的大傻个了,头脑通透着呢!知道能揣一根小黄鱼的,绝不是普通鬼子。
山坡上,士兵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刚才的恐惧和压抑一扫而空。他们踩着粘稠的血泥,在尸体堆里翻找着,动作熟练而麻利。每一个日军尸体,在他们眼里不再是一个恐怖的存在,而是一个行走的钱包,是一个移动的补给包。
“原来,还是个少佐。”
看着眼前这具无头尸体,屠大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满足。
无头尸体的军装已经被气浪撕碎,没找到证明其身份的军衔,但极有经验的屠大傻在附近转了一圈,果然找到了落在烂泥中的一把刀鞘上镶嵌着金线,刀柄包裹着鲛鱼皮,一看就是高级军官的佩刀。
“老屠,这仗打得痛快,爽!”石大柱笑眯眯的把佩刀丢进麻袋,极为感叹的说道。
“那是!长官说了,不仅要把小鬼子打服、打怕!咱们还要抢光他们,留着咱们以后盖房子娶媳妇儿生一堆娃,天天有肉吃。”
屠大傻笑得很是灿烂。
“对!跟着长官干,有肉吃!”
士兵们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一支军队,需要足够的信仰,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信仰,又有谁愿意为之牺牲?而没有牺牲,又如何拥抱胜利?
保卫家园,是当前中国军人的信仰,可人性是复杂而多面的,利益,亦是人性使然。
唐坚自己不是圣人,也不会把自己的麾下当成圣人,所以,在信仰之外,他祭出了赤裸裸的利益驱动。
尤其是在战争这种动辄死亡的残酷环境下,用金钱奖励,反而激发出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战斗力。
这些最普通的中国人,不仅仅只是为了国家民族这个曾从未在他们世界里出现过的抽象主义而战,也是为了自己,为了家里的爹娘妻儿能过上好日子而战。
风,依旧在吹。带着血腥味,也带着士兵们粗犷的笑声,吹过了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残酷与贪婪并存,死亡与希望同在。
日本人在死亡中挣扎,中国人于炽烈的炮火中满怀期待。
这样的场景,在9月20日这天的阳光下,一次又一次的上演。
独立旅所属的24门107毫米迫击炮,轰击了一整天,就连做为指挥官的画大饼,都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只想找个地方眯一觉。
确切的说,不是不想说,而是嗓子彻底嘶哑,声音粗糙的就像刀子在粗粝的砂石上摩擦。
画大饼再也不想什么上限不上限的了,因为这一天他打炮打得是够够的了。
独立旅参谋部记录显示,整个独立旅炮兵部队,在这一天里,打空了整整6000发炮弹,平均每门炮射出250发炮弹。
按照每发炮弹20公斤重量计算,也就是每门炮射出5吨炸药,炮兵部队朝着日军所在阵地倾泻了足足120吨炸药。
别说炮兵们个个膀子累‘粗’了一圈,就连大板牙这种负责运炮弹的驴老大,到傍晚的时候,就是给它喂最爱吃的炒黄豆,驴都不挪步了。
真的是累死驴了,想吃驴肉您直说成不成?
大板牙看到唐坚的那一刻,两个大眼珠子都是泪汪汪的,唐坚搂着塞进怀里的驴脑袋好言安抚了半天才算是把快累死的驴给安抚好。
而这,只是独立旅炮兵部队倾泻的弹药,奉命听从唐坚指挥的2门155榴弹炮,更是破天荒地通过其直属团部把官司打到了远征军司令部。
因为,唐坚的军令属实‘离谱’,竟然要求他们打空所有弹药储备,足足300发炮弹。
他们可是大口径榴弹炮,每发炮弹重达40公斤,光是为了这300发炮弹,远征军司令部就为他们配备了8辆卡车,掏空了所有家底。
哪怕是对龙陵城内的日军进行炮击,3天的火力准备时间,他们每门炮也没打出100发炮弹,结果唐坚要求他们在一天之内把所有炮弹储备全部打空,违者军法处置。
他谁啊!一个实职少校而已。
要知道,直属远征军司令部的这个重炮团团长可是挂着上校军衔领着少将军饷,高了唐坚足足两级。
结果却是亲自率领这个炮排的陆军上尉脸色漆黑的下令:一切听从唐长官军令,违者战时军法处置!
两门重型榴弹炮彻底老实,在独立旅炮兵营的指挥下,于下午5时,打空所有弹药储备。
直到战后他们才知道实情,远征军司令官在电话里把他们那位领少将军饷的团长一通痛骂,直言如果三台山前线最高指挥官唐坚若对远征军司令部直属炮团的炮击效果不满意的话,那他这个团长就立马背起背包去昆城办事处当管后勤的。
这话从向来温和的卫上将口中说出来,那代表着他已经极其的恼怒了。
那可不是意味着着少将军饷没了,而是从此以后就从晋升名单上消失了。
300发重炮和6000发大口径迫击炮弹落在只拥有简易战壕的日军头顶上,后果是显而易见的。
就在这个白天,四个步兵大队永远的从105步兵旅团的编制表上被抹除了。
是的,不是三个,是四个。
失联的第4步兵大队,并不是彻底完犊子了。
而是在夜间的一次炮击中,该步兵大队的通讯小队和其步兵大队长一起被接连砸落的三发炮弹精准命中,和那台被炸成满地零件的野战电台一起集体去见了天照。
其指挥系统完犊子了,不代表整个步兵大队就此消失,还是有高达500余士兵在一名陆军大尉的率领下集结在一个小山头负隅顽抗。
川崎信一所部是被1连2排和2连3排两个步兵排给堵住,已经算是很不幸了。
但这个失去了指挥系统的日军残部却是更倒霉,他们遭遇了亲率麾下一排的韩天霖。
韩天霖这几天一直感觉很憋屈,龙陵外围之战,刘铜锤的一连啃了最硬的骨头,他二连攻占的广林坡明显要简单的多,但从伤亡比上来说,竟然不比一连少。
这也就算了,一连是公认的尖刀连,其一排二排是一营排名最靠前的精锐,排长都是营长唐坚的老兄弟,二连不如一连他不想认都不行。
但随着3连在雷共火的带领下于龙陵城内连克日军十几处据点,更是还有派遣精锐步兵组钻入地下通道对日军底下秘密据点爆破成功的战绩,据说71军军部都打算为其请功,营里就有人评价:恐怕营里的三个步兵连,论战斗力而言,三连仅逊色一连!
虽然没人说二连排名最后,但那话不是明摆着就这意思嘛!
韩天霖那口恶气憋的啊!如果不是赶上三台山这场恶战,恐怕老韩自个儿都把自己给气病了。
在昨夜出发抵达战位之前的动员会上,韩天霖没说什么‘勇于牺牲’、‘奋力杀敌’的套话,也没说格杀一头鬼子奖励5美刀的利益奖励,就说了一句:老子二连,没有孬种,是爷们儿就跟老子一起上,老子们勇拿鬼子人头证明,老子们绝不排老三。
韩天霖也是说到做到,身为最高指挥官,他可是提着冲锋枪和自己的兵们冲杀在第一线。
等到天亮时,这位已经晋升陆军上尉的大连长身负数创不说,连左臂都被子弹打穿了一个窟窿眼,不得不用绷带吊上。
独臂端不起冲锋枪了,这位硬是提着手枪继续在一线上,以一个步兵排的兵力硬生生堵住了500日军。
恐怕这部日军怎么也想不明白,为毛这不过六七十的中国人看着他们就双眼赤红,各种长枪短炮的就想干死他们。
那真不是为了什么大义和美刀,二连的官兵们这会儿是为了荣誉而战。
连冲数次连被击退数次,日军不得已也只能龟缩在一个面积不过万平方米的小山坡上。
然后,他们在下午三时就迎来了自己的灭顶之灾。
在韩天霖的呼叫下,2门155毫米榴弹炮足足向这片狭小的区域投掷了100发炮弹,占了整个炮弹储备的三分之一。
24门迫击炮中的16门则向这片区域投掷了800枚高爆弹外加200多枚燃烧弹。
哪怕此时还属于滇西的雨季,充沛的雨水使得地面极度潮湿,随便捏把泥土都能捏出水来,热带雨林的树干内更是储存着大量的水分,但在各种高爆弹的摧残过后再被燃烧弹这么一点燃,整个山头似乎都开始燃烧。
熊熊大火一直烧到第二日清晨,把整个山头彻底烧至一片漆黑才罢休。
韩天霖压根都没去打扫什么战场,那里面全是焦炭,别说人了,就是金银都被烧融了,还有个什么打扫的。
至于说其内有多少日军,韩天霖也不是特别在意,他这次的目的就是干鬼子,不是清点人头领取奖励的。
当然了,通过战后对不过寥寥数名战俘的询问,独立旅参谋部还是获知那是日军第4步兵大队的残部,大约有四五百人。
二连的一排属于是以一排之力堵住了大约8倍的敌人,立下大功。
军功得有,奖励也照发。
这一战,韩天霖算是也为自己正了一下名,二连不是不能打硬仗,真要头铁起来,绝不会弱于一连。
“独立旅,就是一个疯子带着一群疯子。但这群疯子,我竟然特良的很喜欢。”
这是刘克敌在战后给自家团长的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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