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徐、豫三州防线告破在即。
幽、兖、凉、并数州求援告急。
告破意味着境内郡县已经失去了联系，守军与野外游散的尸鬼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复杂态势。
交通堵塞，生死难知。
告急，则表明尸鬼侵扰仍在控制之内。
幽、兖、凉、并地广人稀，虽然尸疫难止，但好在缺乏大量的外来尸潮席卷坚城。
故此四州的朝廷文武还能维持着治下安稳，并未如乾裕三年的江南和辽东一样，一触即溃。
眼下，丞相霍文暂时还派不出一兵一卒。
告急也好、求援也罢，不过是批个‘阅’字，再好生安抚一二......示其竭力自保。
缺兵少将，缺的是能抵御群尸的精锐。
如今天下，汉中、蜀地皆为朝廷辖制，其内禁军非霍文可僭越遥指。
监国，也不可能号令禁军。
那是皇权的最后防线......
其余诸州县，一个边军恨不得掰开当两个用。
正值春耕，满打满算也只有河东、关中两地还算太平，百姓方能有条不紊地进行屯垦。
此间好一幅太平景象。
有此两地，可为乱世粮仓，不断支应各地驻军粮耗。
关中卫所倒是还有些军户可征，不过眼下征兵编练也比不上耕种紧要。
现有的各部驻军，早已派往各处关隘，严防死守。
洛阳八关天险不可失，失则亡天下。
趁着关中、河东尚且平安，多屯垦粮草才是维系天下度过此番险灾的头等大事。
照此势头发展下去，也不是没机会再撑他个三年五载。
这段时间里，尸鬼不一定能吃了所有人。
但如果没粮，天下人倒真是能全都被活活饿死。
这是一场没有投降的战争，故此霍文并不担心有人弃地而逃。
前面的人逃了，后面的督战可斩......
前面的人退了，后面的人就得直面尸锋，自然不可能答应！
这不是朝廷诏令，只是人性使然......
于是，大多数人的退路早就被堵死了。
节节抗击，再不济也能起到削减人丁和尸数的双重作用，为更后方减少几分压力。
......
不过这些天下时局，倒是和辽东关系不大。
自山海封关、登莱失守，辽东就只是朝堂舆图上的一处绝地。
但是对于李煜，对于杨玄策，对于张辅成......
对于这些千千万万个还在生死线挣扎求活的辽东军民而言，即便尸潮肆虐，也总得想办法活下去！
李煜引军抵达汎河所城时，百户李松庭携队正李柏出城相迎。
“恭迎将军凯旋！”
“恭迎将军凯旋——！”
彼时天色已晚，却掩不住将士们眼中按耐不住的喜色。
此行收复高石卫半数失地，乃尸乱之所罕有。
如今活人虽少，可祸兮福所倚，自古以来就是先乱后治。
这便是所谓的‘大乱之后，必有大治！’
毕竟那般多的田地没了旧主儿，余下的人自然能得到更多的土地、更多的封赏......
他们渴望那个复归安宁的未来。
要说为什么？
便是因为他们此刻心怀希望。
今日复一城，明日复一城，辽东指日可复！
若可复辽东，又何尝不能复天下！
这份希望，在这乱世之中才最是弥足珍贵。
“入城！”
李煜引军入城，在道路两侧的甲士目送之中，这支劲旅终于平安地回来了。
李煜召来李松庭，有话吩咐。
“松庭，再坚持月余，待杨校尉那边告一段落，我便调你回去听用。”
他安抚道，“守着这座所城，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李松庭连忙揖礼，谦逊道，“景昭族兄如此高看于我，实在愧不敢当。”
“族兄若是需要，那我就守着！”
“将军与我有恩同再造！”
“族兄若另有任用，也请尽管吩咐，卑下自当追随于左右！”
李松庭言真意切，好似李煜需要，他连心都愿意掏出来。
或许，事实也确实如此。
救其性命于危难之际，提拔任用于微末之时......
如此恩德怕是称一声‘再生父母’亦不为过。
李松庭这辈子，怕是连他亲爹都比不上李煜对他的好。
待其声音落罢，李煜便探手轻轻拍了拍李松庭左臂，共勉道，“好！你我亲族，自当于此乱世同心协力！”
有宗族血缘为纽带，早已将他们牢牢绑死！
李煜身后这数十李氏营兵骨干，加之抚远李氏族众，永远都会是他手底下最无可替代的一支力量。
有他们在，就没人能架空李煜。
反之也是一样，这批军中骨干一旦死伤殆尽，李煜便只是一个光杆司令。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从来不是妄谈，只不过是事实罢了。
......
晚间歇息时，李煜在廊亭下挑起烛灯，静静看着夜空。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一时的安稳，仍然揭不开笼罩在李煜心头的阴霾。
眼下人丁不旺，地盘扩大的速度和人口增长完全不成正比。
若不是为了杨玄策北上一事，他不会在高石卫散入那么多兵将。
高石卫六座屯堡，牵扯了他麾下不少甲兵。
横石堡百户余铮率治下之民归入，算是意外之喜，既解了人手短缺的燃眉之急，也是此行为数不多的收获。
半个高石卫......只三堡幸免。
五五开？
辽东百姓半死半生？
不！未免太乐观了些！
顺义堡和沙岭堡的存续，离不开李煜的功劳，这绝非人人可为。
旁人能做到余铮那般谨慎自守、独善其身，就已经是十不存一。
辽东生民百万，谁又说得清余者几何呢？
李煜也不能。
他很快就抛下这个念想，转而考虑自己当下面对的新局势。
西边剩下的半个高石卫，自然也要找机会逐个收复。
就算他不为了别人，只为了族亲李翼的常垣堡，也得把继续收复失地尽早放上日程。
但仍不是眼下。
北面有杨玄策和汎河所城做屏，倒是可保无虞。
西边也有高石卫六堡预警，作为一片缓冲地带。
只南面沈阳府群尸，却还是如鲠在喉。
李煜手指轻敲桌案，‘咄、咄’作响。
数声之后他喃喃道，“沈阳......”
多日以来，仍未收到沙岭堡的确切消息。
尸鬼围聚沈阳府外，但李季等人仍是下落不明。
他明日就得启程，舍下步军在此休整，领骑队先还，一刻也耽搁不得。
呆在这汎河旁，南面的消息来得实在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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