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兴心里情绪翻滚。
他知道胡夫人如果知道了,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草儿死了,她又派了人来,一次不成,还会有第二次。他躲在这破屋里,能躲几天?
可他还有媛儿呢。
他脱口而出:
“我和你不一样。”
陆兴说完这句话,心神俱震,自己也愣住了。
孙柱看在眼里,心里有数——今天不能再问了。再问下去,这人就该起疑了。
他哈哈一笑,把话题岔开。
“行行行,兄弟你和我当然不一样。你年轻,有本事,将来是要干大事的人。”
他端起酒杯,又给陆兴满上。
“说起来,兄弟你这几天给了哥哥不少银子,哥哥心里记着呢。
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好这三样——喝酒、吃肉、找女人。日子过得倒也潇洒。”
他往椅背上一靠,眯着眼看着陆兴。
“可兄弟你呢?图什么啊?守着银子当和尚?”
陆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
孙柱的眼神往下移了移,落在他身上某个部位,笑得暧昧起来。
“你该不会……有隐疾吧?”
陆兴脸色一变。
孙柱摆摆手,压低了声音,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别不好意思,哥哥我认识一个大夫,专治这方面,灵得很。两副药下去,保管让你生龙活虎。”
陆兴的脸涨红了,又不好发作。
男人间聊起这个话题,自然比刚才那些要命的事轻松了许多。
他喝了口酒,把那点不自在压下去。
他理想的好日子,可不就是有酒有肉有银子,还有女人吗?
可他的志向更远大。
他要让媛儿那丫头怀上他的孩子,嫁入高门。
那是他的孩子,将来要继承官家的家业,要替他挣前程。这个节骨眼上,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本打算这次南下,离京城远远的,去找个女人快活快活。
反正媛儿不知道,不影响大局。
可现在他就在京城,一步都不敢动。
万一传到媛儿耳朵里,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陆兴闷头喝酒,没接话。
孙柱见他不说话,眼珠子转了转,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兄弟,你真的不行啊?”
这话一出,陆兴脸色就变了。
男人最忌讳什么?最忌讳别人说他不行。
更何况,他是不行吗?他可太行了。
孙柱见他那副模样,心里有数,脸上却露出一股得意来,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兄弟,不是哥哥跟你吹。哥哥我虽然瘸了条腿,可那方面的本事,一点没瘸。
那些年在外头,什么小娘子没见过?没有一个不夸的。”
他说着,脸上的得意掩都掩不住。
“你是不知道,有些事啊,那是天生的本事。哥哥我金枪不倒,一夜……”
他嘿嘿笑了两声,没往下说,可那意思谁听不懂?
陆兴现在喝多了酒,脑子里晕乎的厉害,听着孙柱吹嘘自己厉害。
这人什么意思?炫耀他厉害?在他面前显摆男人优越感?
“谁说我不行?”陆兴把酒杯往桌上一放。
“我跟你说,我身边的小娘子都唤我七郎,那小娘子,离了我的身就睡不着。
一夜七次,那是常有的事。每次都是我喊停,她还不肯放人。”
孙柱听他这样说,面露震惊,“陆兄弟你这也吹得太过了,哥哥我稍微吹嘘一点,你这就吹嘘得没边了。”
陆兴见他不信,酒意上头,话就越说越多。
反正没提名字,谁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两人你来我往,推杯换盏,吹嘘良久。
孙柱晃了晃酒壶,往里头看了一眼,只剩个底儿了。
他站起身,打了个酒嗝。
“不行了不行了,这酒不够喝。兄弟你等着,哥哥出去尿一泡,顺便再去街角买一壶回来。”
陆兴也晃了晃自己那壶,确实不多了。
两人刚才吹嘘了半天,这会儿兴致正浓呢。酒没了,多扫兴?
“快去快去。”他摆了摆手。
孙柱扶着桌子站起来,瘸着腿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叮嘱了一句:“等着啊,别睡着!”
陆兴应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扇破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他盯着跳动的烛火,忽然有些恍惚。
和胡媛的事,他谁都没说过。
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那些年,他们偷偷摸摸的,每一次见面都像做贼。可那种滋味,比什么都刺激。
媛儿哪一次不是离了他的身就睡不着?
这样的贵女,爱上他这个莽夫,可不就是他够男人?
他越想越得意。
酒意上头,心里那点炫耀的念头越来越压不住。
他陆兴,马上就要成人上人了。
等胡媛嫁进高门,怀上他的孩子,那些官老爷就得替他养儿子。
他的儿子,将来要叫别人爹,要继承别人的家业,要替他挣前程。
这事,谁能比?
孙柱那瘸子,吹自己多厉害多厉害,可他那点本事,算什么?
他这才叫本事。
孙柱出了门,哪里还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他脚步稳稳地穿过巷子,拐过街角,那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停在暗处。
他左右看了一眼,掀帘钻了进去。
周全坐在里头,赵四靠在车壁上,两人正等着他。
“老大真是料事如神。”孙柱一屁股坐下,脸上的醉意早就没了。
“现在看来,这陆兴果然是有相好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全看了他一眼,没急着接话。
孙柱自己倒先感慨起来:“一开始你让我试探他对女人的态度,我还觉得多余。现在看来,还是老大厉害。”
周全这才开口,声音淡淡的。
“这陆兴的身份,我们已经查清楚了。胡夫人陪嫁庄子上的佃户,良民。”
孙柱点点头,这些他知道。
周全继续道:“在驿站刺杀他的人,是胡家小姐胡媛身边的贴身丫头,叫草儿。”
孙柱心里一跳。
“陆兴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庄子上没有相好的,这些年一直洁身自好。唯一特别的,就是时常从庄子上送货去胡府。”
他顿了顿。
“胡媛的丫头要杀陆兴,只有两个理由。要么是灭口,要么是情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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