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一点四十。
酒店套房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走廊尽头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把客厅切割成一明一暗两个世界。
秦风坐在沙发上没动,手里那杯茶已经凉透了。
苏清雪回卧室睡了,他本来也该休息,但脑子里的东西太多,睡不着。
苏震东的长生制药、新药发布会、对赌协议、吴崇年的投名状、林家的一百二十亿、神农续断膏……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来回转,每一步都扣着下一步,容不得半点差池。
"咚咚,咚。"
两短一长。
秦风眼皮一跳,放下茶杯起身。
这个时间点来敲门,用的还是他和周野约定的暗号。
秦风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是周野,后面……
苏烈。
秦风开了门。
苏烈今天没穿苏家刑堂的制服,换了一身深灰色的便装夹克,帽子压得很低。
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血丝。
"进来。"
苏烈闪身进了门,周野跟在后面,反手把门关上,顺便往走廊两头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尾巴。
"烈叔是一个小时前联系我的。"周野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他说有紧急情报,必须当面跟你说。"
秦风点了点头,示意苏烈坐。
苏烈没坐。
他站在客厅中间,呼吸有点快,像是一路跑过来的。
但他的眼神很清醒,没有慌,是那种压着急切的冷静。
"秦风,苏震南要动手了。"
秦风的手顿了一下。
"说清楚。"
苏烈深吸了口气,开始从头讲。
"今天下午,我按计划在苏震南面前演了那出戏,让他自己选择切割老四。他确实上钩了,同意让苏震东去自生自灭。"
"但是,"
苏烈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离开主厅之后,在刑堂值夜班。凌晨十二点左右,苏震南书房的灯亮了。他给财务总管老陈打了一个内线电话。"
"什么内容?"
"我没能听到完整通话,但老陈挂了电话之后,立刻从宿舍出来了。我跟了他一段路,看到他进了祖宅地下三层的金库区域。"
苏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神变得格外凝重。
"苏震南的私人金库,平时每个季度才开一次。他半夜让老陈去金库,只有一个原因。"
“调钱!”
秦风没有急着接话,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苏震南切割老四,这步棋他预判到了。
但苏震南会自己下场?
这个他确实没料到会这么快。
"你确定是调钱?不是查账?"
"确定。"苏烈的语气很笃定,"因为老陈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盘。这块硬盘是苏家专门用来走暗线资金的工具,里面存的是数十个离岸账户的密钥和授权码。"
"我在刑堂干了二十五年,只见过这块硬盘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八年前苏家收购南洋矿业的时候,动用了两百亿暗线资金。还有一次,就是今晚。"
秦风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苏震南,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表面上答应了苏烈的建议,让苏震东去自生自灭。
成了算赚,败了他来收尾。
但实际上呢?
这老东西根本就没打算当旁观者。
他在准备抄底。
秦风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了苏震南的完整逻辑链。
第一步,切割老四。
明面上不给任何支持,让苏震东孤军奋战。
第二步,等着看。
如果发布会成功,主脉不损失什么。
如果失败,那就……
第三步,抄底。
长生制药一旦崩盘,股价跌到谷底,对赌协议触发,苏震东血本无归。
这个时候苏震南作为苏家家主出面,以"稳定家族产业"的名义低价接管长生制药的核心资产。
本来属于四房的几十亿资产,一夜之间变成主脉的囊中之物。
苏震东?
一个被家族忍痛抛弃的败家子而已。
高,实在是高。
这哪是什么兄弟情,这是养猪。
养肥了,等猪自己把肉送上砧板,然后他来切。
秦风想明白这层逻辑之后,不但没有愤怒,反而笑了。
但这个笑容很冷。
"他准备了多少?"秦风问。
苏烈说:"根据我对苏家暗线资金规模的了解,苏震南能动用的至少有一百五十亿。而且这笔钱走的全是离岸通道,查不到苏家头上。"
"一百五十亿……"秦风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一百五十亿。
加上苏震东自己押进去的所有身家。
加上八大世家准备跟风做空的资金。
加上林家的一百二十亿空单。
这口锅里煮的肉,比他原来预计的,多了整整一倍。
周野在旁边听着,已经大概听明白了,试探着问:"所以苏震南是想当黄雀?"
"他以为自己是黄雀。"秦风纠正了一句。
这个纠正让苏烈愣了一下。
秦风站起来,走到窗边。
燕京凌晨的夜景依然亮得不像话,万家灯火密密麻麻铺在视线里。
"苏震南的如意算盘是这样的:发布会失败,股价崩盘,他趁低价抄底收购长生制药。这笔买卖对他来说稳赚不赔,因为他掌握着发布会'一定会失败'的内部信息。"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们不只是要让发布会失败。"
秦风转过身,看着苏烈。
"我们要让长生制药的股价,在发布会之前先拉到天上去。"
苏烈的瞳孔缩了一下。
秦风继续说:"苏震南准备抄底的前提是什么?是股价跌到足够低。但如果在他准备抄底的时候,股价并非从一百跌至五十,反而是从三百暴跌到五十呢?"
"那中间被套死的那些多头资金,会形成一个巨大的恐慌漩涡。包括散户、跟风机构,还有苏震东自己加仓的所有杠杆资金。"
"等这些资金全部炸掉之后,市场上的卖盘会像山洪一样砸下来。苏震南的一百五十亿抄底资金刚一进场,就会被这股卖盘洪流吞得渣都不剩。"
"多头绝望之后就会变成空头,这股力量比纯粹的空头更加可怕!"
苏烈彻底听懂了。
秦风的意思是:
不光要杀苏震东,还要把苏震南伸过来的那只手一起剁掉。
"双杀?"
苏烈轻声说了两个字。
"双杀。"
秦风点了点头,"苏震南把自己当黄雀,那我就在黄雀后面再加一把弹弓。他那一百五十亿一旦被套进去,短时间内根本抽不出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不光长生制药没了,他自己的暗线资金也被锁死了。"
"到那个时候,苏家主脉的现金流会直接断裂。"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烈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在冒。
不是害怕,是激动。
在苏家待了十五年,他太清楚这个家族的底子了。
苏震南之所以能坐稳家主的位子,靠的并非武力或人品,全凭雄厚的资金。
钱就是他的命脉。
一旦暗线资金断裂,主脉的那些附庸、打手、关系网,全都会跟着散架。
秦风重新坐回沙发,但没有急着布置下一步。
他看着苏烈,问了一个似乎不太相关的问题。
"苏烈,你在苏家十五年,对苏震南这个人了解多少?"
苏烈想了一下:"了解不少,但你具体想问什么?"
"二十年前。"
秦风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下来。
"林婉容的事,苏震南到底知道多少?"
苏烈的表情变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问题,是他心里最深的那根刺。
"这件事……"苏烈的声音有些涩,"我们下次再说,行不行?今晚的情报已经够多了,你需要时间消化。"
秦风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行。但这个话题,我不会忘。"
苏烈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领子。
"我得赶在三点之前回祖宅,值班换岗的时间窗口只有二十分钟。"
"去吧。"秦风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这几天正常潜伏,别暴露。苏震南那边有任何新的动向,随时联系周野。"
"明白。"
苏烈点了点头,拉低帽子,闪身出了门。
周野关上门之后,转过头看秦风,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就问。"秦风坐回沙发上。
"苏震南那一百五十亿,你打算怎么确保他一定会在特定时间进场抄底?万一他改主意了呢?"
秦风拿起凉透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不会改主意的。"
"为什么?"
"因为贪。"
秦风把茶杯放下,"苏震南这种人,一辈子都在算账。他已经算好了抄底长生制药能赚多少,这笔账他记在心里了。你让一个记账的人主动放弃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不可能的。"
"他越觉得稳赚,就越不会犹豫。"
周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还是追问了一句:"那万一苏玲珑看出来了呢?那女人不傻。"
秦风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苏玲珑。
这个名字让他眉头动了一下。
"苏玲珑现在还活着?"
"应该还活着,被关在苏家的私牢里。按苏烈之前的消息,苏震南并没有杀她的意思。"
秦风沉思了两秒。
"她确实不傻。但她现在是个阶下囚,苏震南用不用她,全看心情。就算放出来,她一个刚吃过败仗的人,短时间内也掌握不了足够的信息。"
"盯着就行,别太在意。"
周野点了点头,把事情记下了。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代码要改。"
"去吧。"
周野走后,套房里彻底安静了。
秦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苏震南那一百五十亿,原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现在,这笔钱送上门来了。
不要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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