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
苏家祖宅。
这座占地六十亩的四进大宅坐落在燕京北郊的香山脚下,红墙灰瓦,古木参天。
明面上是苏家的私人园林,地下三层则是整个苏家主脉的真正核心所在。
最里面的一进院落,有一间静室。
静室不大,二十平米左右。
四面墙壁上贴着厚厚的隔音棉,地板是整块的花梨木,正中间摆着一张低矮的黄花梨木案。
案前坐着一个人。
苏震南。
苏家现任家主。
他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套极为正式的暗红色唐装,手里把玩着一对已经盘出玻璃底的文玩核桃。
旁边还放着一根雕龙的紫檀手杖。
他在等时间。
今天是老四苏震东筹办了半年的鉴宝大典。
苏家四兄弟,老四虽然一向不务正业,但这次阵仗搞得极大,作为家主,苏震南原本是计划亲自出席,去天枢山庄压一压阵脚的。
司机和车队已经在祖宅外院备好,就等他出门。
直到下午两点四十分。
正当苏震南准备起身离开静室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波动。
西南方向。
一股极阴的气息正在疯狂膨胀。
这方向……正是天枢山庄!
苏震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原本打算站起的身体,又重新坐回了蒲团上。
这股阴气的强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古玩阴煞”的范畴,简直像是在那里挖开了一口通向幽冥的阴井。
未知的变故让他心生警惕。
不能去了。
作为半步宗师巅峰的武道高手,更是精通奇门遁甲的苏家掌舵人,他的直觉告诉他,此刻的天枢山庄有危险。
苏震南将手里的核桃放下。
反手拉开木案的抽屉,取出一个通体漆黑、布满岁月裂纹的百年老龟甲,以及三枚包浆浑厚的汉代五铢钱。
既然人不能去,那就得算一算老四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他将五铢钱投入龟甲,双手捧起,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催动苏家祖传的秘法,将气机灌入龟甲之中,以此为媒介推演天枢山庄的吉凶。
铜钱在龟甲内发出“哗啦哗啦”的清脆碰撞声。
随着推演的深入,他能通过卦象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
再往里推算,试图窥探阴气核心的真相。
紧接着:
“咔嚓!”
苏震南感觉冥冥中有一堵铜墙铁壁,狠狠砸在了他的推演卦局上!
一股洪荒一般的至刚之气,顺着冥冥中的卜算牵连,从天枢山庄的正中心隔空反噬而来!
那股力量之强大,完全超出了苏震南的预判。
“砰!”
手中的百年龟甲骤然炸裂成十几块碎片!
三枚五铢钱更是直接崩飞,深深嵌进了四周的木质墙壁里!
反噬的冲击力猛灌进体内。
“噗!”
苏震南胸口如遭重锤,嘴角溢出一口鲜血,喷在了面前的木案上。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栽倒。
双手用力撑住桌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嘶……”
苏震南抬起手,摸了一下嘴角的血。
看着指尖上那抹触目惊心的鲜红,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龟甲推演,竟被一击强行斩断并反噬!
并非对方刻意顺着卦象来攻击他,若真是刻意,他现在绝不止吐血这么简单。
那只是对方在那方天地中释放的至刚气场,直接碾碎了他的窥探!
余波就把他震成这样了?
苏震南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在燕京武道界沉浮了四十多年,半步宗师级别的人物,全国加起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些人的气机特征他多少都有印象。
但刚才那股力量,他完全认不出来。
而且那股至刚之气纯净度极高,并非修炼几十年慢慢积攒出的厚重感,反倒像天生天养、浑然天成的霸道。
燕京什么时候出了这种级别的人物?
苏震南擦掉嘴角的血,重新坐直了身体,彻底打消了前往天枢山庄的念头。
他没有再尝试第二次推演。
对方的气场还没散,现在再起卦等于送死。
他伸手按响了挂在墙上的紫铜铃。
“铛!”
铃声在静室里回荡了一下。
三十秒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家主。”
“让苏烈来见我。”
“堂主此刻正在外院……”
“立刻。”
脚步声急急地远去了。
苏震南坐在案前,看着桌上四分五裂的龟甲和血迹,脸色阴沉如水。
五分钟后,苏烈到了。
苏烈是苏家三房的当家人,也是苏家刑堂的堂主。
刑堂是苏家的私人武装力量,负责家族内部的执法和对外的武力行动。
他推开静室的门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龟甲碎片和苏震南微微发白的脸色,目光又扫过苏震南身上的正式唐装。
“大哥?”苏烈的表情变了,快步走过来,“您不是正准备去天枢山庄吗?这是……遭到卜算反噬了?”
“大典去不成了,不碍事。”苏震南摆了摆手,“天枢山庄要出事了。”
他把刚才推演遭遇反噬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苏烈听完,神色变得凝重。
至少看起来很凝重。
“大哥的意思是,有人在老四的地盘布了杀局?”
“不仅是杀局。”苏震南说,“我用龟甲推演时撞上的那股至刚之气,比我见过的所有宗师级的手笔都要强。对方是有备而来,老四这次惹上大麻烦了。你立刻带刑堂的人去天枢山庄看看情况。”
“是。”
苏烈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大哥,有一件事我得提一句。”
“说。”
“对方在天枢山庄布局,说明他对那边的地形和安保了如指掌。而且实力强到能隔空震碎您的法器,那我们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性,这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苏震南的手停了。
“你是说……对方真正的目标是祖宅?”
“不好说。”苏烈的语气很稳,“这种级别的人物如果真要对付苏家,不会只盯着天枢山庄。所以我建议,在派大批人手去救援老四之前,先把祖宅的防御拉满。您刚刚受了伤,安全第一。”
苏震南沉默了。
苏烈的分析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可以说很到位。
一个能隔空震破龟甲的对手如果盯上了苏家,那确实不能把主力派出去。
“……你说得有道理。”苏震南最终点了点头,“先防守,再探查。祖宅外围增加三倍警戒,所有暗哨全部激活。等防线部署完毕之后,再派人去天枢山庄外围摸摸情况。”
“明白。”苏烈抱拳领命,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
穿过院子,走到后面的刑堂集结点。
三十六名刑堂铁卫已经整装待命。
苏烈站在队伍前面,先拍了两下手掌,示意所有人注意。
“一队、二队,沿祖宅外墙东西方向布防。三队负责南门,四队负责北门。所有暗桩全部启动,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撤防。”
“堂主,四爷那边的大典……”
“先不管。家主刚刚受了惊扰,祖宅的安全是第一位的。”苏烈的声音很硬,“外围防线没完全拉起来之前,谁都不许离开祖宅半步。”
铁卫们齐声领命,然后迅速散开,各奔各的岗位。
苏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各个方向。
然后,当最后一个铁卫的脚步声消失之后。
苏烈微微冷笑。
这表情一闪而过,若有人看见,定会觉得与他刚才在家主面前忧心忡忡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掏出一部私人加密手机,按了几个按键。
屏幕上弹出一条来自秦风的消息。
四个字:“稳住大局。”
苏烈看了一眼,锁屏,把手机塞回内袋。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夜空,天枢山庄就在那头。
叹息一声:四弟啊!
然后,转身走回了刑堂。
四十分钟后,祖宅的防线终于部署完毕。
苏烈这才“允许”第一批探查人员出发前往天枢山庄。
黄花菜早就凉透了。
苏烈站在祖宅的角楼上,看着那支搜查小队消失在夜色中。
他清楚搜查队去天枢山庄后会看到什么。
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就在他目送搜查队离开的同时,祖宅后门的偏僻小巷里,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血人,正步履蹒跚地行走着。
沉重的脚步声在小巷的青石板上拖出了一道血痕,一直延伸到苏家的暗门前。
“砰!砰!砰!”
微弱而急促的叩门声,在夜色中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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