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望江楼顶层,旋转餐厅。
这里俯瞰整个锦江,灯火如昼。
今晚没有食客,只有权贵。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香水味,但气氛却非常沉闷。
苏玲珑坐在紫檀木大圆桌的主位上。
她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高定晚礼服,脖子上戴着一串硕大的钻石项链,遮住了昨晚疯狂刷洗留下的抓痕。
身后站着四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
他们气息内敛,太阳穴高高鼓起。
这就是苏家的底蕴,“影子”卫队。
两旁的陪客席上,坐着川都古玩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里这些人也是呼风唤雨的主,此刻却一个个正襟危坐,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连面前的茶水都不敢喝一口。
“叮。”
电梯门打开。
秦风牵着苏清雪走了出来。
苏清雪穿着那件秦风买的白色长裙,脸上戴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却略带惊慌的眼睛。
她紧紧抓着秦风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带着审视、同情,还有幸灾乐祸。
秦风面色如常,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摇晃着红酒杯的女人身上。
没有侍应生上前引路。
苏玲珑甚至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那只贴着创可贴的左手,指了指大厅最角落的一个位置。
那里紧挨着传菜口,旁边就是卫生间通道。
桌子也是最小的两人台,上面甚至连块桌布都没有,只有一盏落灰的台灯。
“坐那儿。”
苏玲珑抿了一口红酒,声音慵懒。
秦风挑了挑眉,脚步没停,拉着苏清雪走了过去。
“苏二小姐,这就是苏家的待客之道?”秦风站在那张寒酸的小桌前,语气平淡,“主客未至,就把最好的位置占了,也不怕折了寿?”
苏玲珑手里的动作一顿。
“主客?”
她身旁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管事猛地跨出一步,指着秦风的鼻子骂道: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满屋子坐的都是身家过亿的老总,那是给有头有脸的人坐的!”
管事眼神轻蔑地扫过苏清雪那身并不算昂贵的裙子,冷笑道:
“至于你们?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一个毁了容的丑八怪,让你们进门都是二小姐开恩!”
“坐下风口正好,免得身上的穷酸气飘过来,熏坏了二小姐的贵体!”
周围的宾客纷纷低下头。
虽然觉得这话太难听,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秦风出头?
那可是京城苏家啊。
苏清雪身子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往后缩。
那种熟悉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秦大哥……我们……我们走吧……”她声音带着哭腔。
秦风却笑了。
他伸手帮苏清雪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柔声道:“走什么?还没吃饭呢。”
说完,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值钱的电子表。
“八点整。”
秦风放下手,对着那个满脸嚣张的管事,又像是对着苏玲珑,淡淡说了一句:
“椅子太脏,配不上我女朋友。稍微等一分钟,有人来擦。”
全场愕然。
有人来擦?
这小子脑子坏了吧?
苏玲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下酒杯,笑得花枝乱颤:
“秦风,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里是望江楼!是我苏玲珑包下的场子!”
“你看看在座的各位,谁敢动一下?谁敢给你擦椅子?”
她眼神陡然变得凌厉,环视四周:“我看谁敢?!”
霸气十足。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即使在这川都的一亩三分地上,她苏家二小姐的话也管用。
在场的宾客一个个把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被苏玲珑误会自己和秦风有关系。
然而。
苏玲珑话音刚落。
“叮——”
另一部只有至尊VIP才能使用的专属电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电梯门缓缓滑开。
一股沉稳的气场,从电梯里涌了出来。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墨色真丝唐装的老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套紫砂茶具。
正是西南鉴宝协会会长,刘松鹤。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副会长赵怀川,手里抱着一个明黄色的锦缎软垫。
再后面。
张大师捧着一卷苏绣桌布。
李专家提着一壶冒着热气的开水。
王理事端着一盘精致的茶点。
……
西南鉴宝协会八大泰斗,全员到齐。
而且一个个神情严肃,步履铿锵,像是要去参加国宴,又像是要去炸碉堡。
“嚯!”
原本鸦雀无声的大厅顿时炸了锅。
“刘会长?!赵老?!”
“天哪,平时请都请不动的大佛,怎么全来了?”
“这阵仗……难道是来拜见苏二小姐的?”
宾客们吓得纷纷起立。
苏玲珑也是微微一怔。
她虽然狂,但也知道这些老家伙在西南古玩圈的分量。
没想到上次撕破脸后,竟然还都来捧场!
苏玲珑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裙摆,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刘会长,各位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苏玲珑微微扬起下巴,等着这些老家伙过来见礼。
在她看来,这是理所应当的。
毕竟,她代表的可是苏家。
刘松鹤一行人目不斜视,步子迈得很大,径直朝着主桌方向走来。
苏玲珑嘴角的笑意更浓了,甚至已经伸出了手,准备象征性地握一下。
然而。
一阵风从她面前刮过。
刘松鹤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她,直接擦肩而过。
赵怀川紧随其后,甚至因为走得太急,还不小心撞了一下苏玲珑伸在半空中的手。
“借过,别挡道。”赵怀川低声嘟囔了一句。
苏玲珑的手僵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见这八位泰斗直接越过主桌,冲到了角落里那个最寒酸的位置。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八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子,齐刷刷地对着那个穿着地摊货的年轻人,和那个戴着面纱的姑娘。
齐齐鞠躬!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排练了无数遍。
“会长!”
“苏小姐!”
“我们来晚了!”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震得头顶的水晶吊灯都跟着晃了三晃。
全场寂静。
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玲珑手里的红酒杯晃了一下,几滴酒液洒在了手背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但这还没完。
只见刘松鹤直起腰,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气势:
“都愣着干什么?动起来!别让苏小姐累着!”
话音未落。
赵怀川第一个冲上去。
他看了一眼苏玲珑刚才坐的主位,一脸嫌弃地指着那把紫檀木椅子:
“把这破椅子撤了!上面有晦气!换咱们自带的!”
两个老专家立刻上前,像是搬垃圾一样,把苏玲珑刚刚坐热的椅子搬到一边。
然后赵怀川让人将自带的那把金丝楠木太师椅放好,亲自铺上明黄色的锦缎软垫,还用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
“苏小姐,这是明代万历年间的宫廷御用椅,透气,养人,您坐着舒服。”赵怀川满脸堆笑,那表情比见了亲孙女还亲。
紧接着。
张大师手脚麻利地把主桌上的桌布扯了下来,直接扔在地上。
“这种化纤的破布也好意思拿出来?”
他抖开手里那卷苏绣桌布,铺得平平整整:“这是清代苏州织造局的贡品,只有这料子才配得上苏小姐的身份。”
李专家提起开水壶,把苏玲珑面前那杯极品红酒直接倒进了垃圾桶。
“这种勾兑的酒精饮料伤身。”
他当场摆开紫砂茶具,行云流水地泡茶:“秦会长,苏小姐,这是今年武夷山大红袍母树上采下来的,特意给二位留的。”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原本属于苏玲珑的主位,顷刻间改头换面。
从椅子到茶杯,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古董珍品。
而苏玲珑?
她被挤到了旁边,手里端着个空酒杯,像个多余的侍应生。
“请!”
八位泰斗分列两旁,恭敬地做出请的手势。
秦风微微一笑,牵着苏清雪的手,大步走到主位前。
“坐。”
秦风按着苏清雪的肩膀,让她坐在了那张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太师椅上。
苏清雪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此刻正像服务员一样围着自己转,还要请自己喝茶……
她转头看向秦风。
秦风正站在她身后,手搭在椅背上,眼神平静而坚定。
就像在说:这就是你的位置,谁也抢不走。
苏清雪的心,突然安定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虽然还戴着面纱,但那一刻流露出的气质,竟然压得周围的人不敢直视。
那是真正豪门血脉觉醒的前兆。
“你……你们……”
苏玲珑终于回过神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刘松鹤!你疯了吗?!”
苏玲珑指着刘松鹤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为了这两个贱人,你要跟苏家作对?!”
刘松鹤正在给苏清雪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直起腰,转过身,看着气急败坏的苏玲珑。
没有了平日里的圆滑和畏缩。
此刻的刘松鹤,眼神里只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还有一种看小丑般的怜悯。
“苏二小姐,请自重。”
刘松鹤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
“另外。”
刘松鹤往前一步,用一种长辈教训不懂事晚辈的口吻,冷冷说道:
“劳驾您往旁边挪挪。”
“您这身上的香水味儿太冲,脂粉气太重,别呛着我们家苏小姐。”
说到这里,刘松鹤特意停顿了一下:
“毕竟,正宫娘娘闻不得野狐狸的味道。”
“您说是吧……二、小、姐?”
轰!
这三个字,像是一颗核弹,在宴会厅里引爆。
杀人诛心!
这是赤裸裸地指着和尚骂秃驴!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天灵盖都在发麻。
太狠了。
这简直是把苏玲珑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踩完了还要吐口痰。
那个之前嚣张的管事,此刻缩在角落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苏玲珑紧紧咬着牙,嘴唇被咬破,鲜血渗了出来。
那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看着坐在主位上、被众星捧月的苏清雪,那个位置本该是她的!
那个被众泰斗恭敬对待的人,本该是她!
嫉妒、愤怒、怨毒,在她眼中交织成一片血红。
影子保镖们察觉到了主子的杀意,肌肉紧绷,只要一声令下,这里就会变成修罗场。
秦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他在等。
等苏玲珑发疯。
只要她敢动手,今晚这望江楼,就得换个颜色。
然而。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几乎要崩断的时候。
苏玲珑突然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满脸的狰狞和怨毒,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换上的,是一抹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刘会长教训得是。”
苏玲珑放下手里的酒杯,动作优雅地理了理头发,声音轻柔:
“是我不懂事了,竟然跟姐姐抢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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