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几日,苏羞婳被SY高层频频叫去,商议她设计的珠宝量产与同系列款式开发。只是自始至终,她再没见过沈毕越。
那天之后,他便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苏羞婳松了口气,心口却泛起涩意。想来那日,她是真的惹恼了他。
这几天她始终提心吊胆,生怕苏盛安找上门来。
深水湾别墅区。
沈毕越的迈巴赫G650稳稳停在负一层车库,他风尘仆仆地迈步下车,李泽上前替他拉开车门。
客厅里,顾铭泽早已等候。
“出国一趟,可有收获?”
沈毕越随手将西装外套丢在一旁,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闭着眼揉了揉眉心,一身掩不住的疲惫。
顾铭泽瞧他憔悴许多:“连你这位国外顶尖黑客,都查不透?”
沈毕越缓缓睁眼:“苏盛安四年前出国,自己开了家股票证券公司,收益可观,三年前回来。”
顾铭泽将一份资料递到他面前,顿了顿:“他八岁那年,被领养进苏家。”
沈毕越指尖微顿。
“苏羞婳也是八岁,被外婆带去乡下。”
顾铭泽轻声道,“同一年,一个进苏家,一个离苏家。”
他轻轻一叹:“他们之间,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牵扯。”
沈毕越揉了揉发涩的眼:“她在苏家,从来都不好过。”
“十五岁她才回苏家。”顾铭泽声音放低,“当年有人批命,说她一出生,便命里克亲。”
“克亲”二字落入耳中,沈毕越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晃了晃,险些洒出。他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只是那瞬间,喉结滚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只是在心里把那两个字碾碎了,又拼起来,拼起来,又碾碎,她克谁了?克他了吗?
他不是活得好好的?不,他活得不好。五年前她走后,他活得一点都不好。
顾铭泽忽然开口:“还有一桩事,很蹊跷。
“十五岁那年,她去你就读的初中给苏婉晴送东西,在巷子里被一群混混围住,你猜,救她的人是谁?”
尘封多年的模糊画面,缓缓在沈毕越脑海里铺开。
“是我?”
“是你。”顾铭泽点头,“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他好奇:“阿越,那时候你没认出她?”
沈毕越摇头。
他与苏羞婳真正在一起,是高三毕业那年。
他大二那年,是他们感情最浓烈炽热的时候。
可偏偏在他们最相爱的那一年,她毫无预兆,狠心离开了他。
“那时候年纪小,谁又能认得出来。”
顾铭泽轻叹,“女大十八变,上了大学,她是公认的校花。若不是你们身份悬殊,又刻意低调,早成了校园里的传奇。”
沈毕越淡淡抬眼:“说重点。”
“苏盛安这几年一直单身。”顾铭泽顿了顿,神色微凝,“他心里,好像有人。”
沈毕越抬眸,眸光一沉:“说。”
“以男人的直觉,再加上他昨日对小师妹的态度。”顾铭泽一字一句,“他喜欢的,是她。”
沈毕越抬眼,眸光如刃,直直刺过来。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
然后他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只浮在唇边,冷得瘆人。“是吗。”他说,声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可握着烟的手,指节泛白,烟身几乎要被掐断。
“他们是兄妹。”
“阿越,别自欺欺人了。”顾铭泽看着他,“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沈毕越身形一僵,怔住。
所以她当年说的有更好的人选,到底是谁?
沈毕越脑海里画面翻涌。
重逢后她的穿着,她的打扮,她眼底藏不住的忧郁,她看他时那闪躲的眼神……
他一遍遍回想,她这些年,到底过得好不好。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他曾动用所有关系,去国外查过她生活过的痕迹。
可那些痕迹,却像被人刻意抹掉了一般。
手机铃声忽然尖锐响起。
沈毕越随手摸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直接将手机搁在茶几上,没接。
顾铭泽随意瞥了一眼,笑了声:“阿姨的电话,怎么不接?”
“除了催我相亲,就是提我爸那些事,没别的。”
铃声锲而不舍,一遍接一遍,像催命似的。
沈毕越耐着性子,终是划开接听。
“阿越,你刚刚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嫌妈妈烦了?”
“没有,妈,你说。”
“我托你阿姨打听了个姑娘,是家里远房亲戚,模样好、性子也温柔,我觉得跟你特别配,你抽空见一面好不好?”
“我没空。”
“你现在在哪儿?是不是在别墅?我炖了你爱喝的汤,给你送过去……”
沈毕越不动声色地朝顾铭泽递了个眼色。
顾铭泽立刻心领神会,故意拔高声音。
“阿越,海外那边远程会议急找你!对方等着拍板,上亿的项目,不能拖!”
沈毕越垂眸,声音冷淡:“妈,你听见了,我有正事,先挂了。”
不等那头再说什么,他直接掐断了电话。
沈毕越挂了电话,从桌上取了一支细烟,低头点燃。
火光微亮,又迅速暗下去,烟雾在他垂着的眼睫间静静缭绕。
“你呢?”他问。
“你是说婚事?”顾铭有种无所谓,“我们这样的人家,大多不都是联姻?有几个,能真遇上真心喜欢的。”
“是吗。”
沈毕越听出他语气里的空茫,应了一声,眸底却没半分情绪,只剩一片沉凉。
六月底的夜晚,跟蒸笼似的闷热。
整层工作室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苏羞婳工位的灯还亮着。
她握着数位笔,在平板上低头绘制设计草图,线条利落,一笔一画都格外专注。灯光落在她垂着的侧脸,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窗外忽然传来几声闷雷,轰隆隆地滚过天际。
苏羞婳抬头看向窗外,天色沉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便收起平板,将东西放进包里,起身去关窗户。
手刚触到窗框,她整个人蓦地僵住。
楼下,一辆黑色宾利低调地停在路边。车旁倚着一个人,指间夹着烟,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即便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即便看不清面容,她也认得那个身影,苏盛安。
他竟然找到了工作室楼下。
苏羞婳看见他整个人似乎有些站不稳,一手撑着窗台,另一只手按着胃的位置。
他在等她。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一个陌生号码。
她的手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划开接听。
“羞婳,下班了没有?”
苏盛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像一个关心妹妹的兄长的口气,“大哥来接你,一起吃个晚饭?”
苏羞婳攥紧手机,指甲几乎陷进掌心:“我已经回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笑了:“我看到你工作室灯还亮着。”
苏羞婳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她挂断了电话。
怎么办?他的车还在楼下,她要怎么回去?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她翻出通讯录,划拉一圈,最后拨通了那个备注为“沈时予”的号码。
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人声,像是在会所。
“喂?”沈时予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什么事?”
“你……能不能来接我下班?”她声音发虚。
“苏羞婳,你是不是真把我当司机了?”
沈时予那边有人喊他,他匆匆说了句“我这正忙着呢,自己打车”,便挂断了电话。
苏羞婳握着手机,听着忙音,像被抽空了力气。
窗外,大雨终于倾盆而下。
六月的雨来得又急又猛,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
她看着楼下那辆车旁的人坐进车里,才敢悄悄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腿软
雨越下越大。她蜷在躺椅上,薄毯裹得紧紧的,却还是冷。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她不敢开灯,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楼下的那辆车,还停在那里吗?她不敢看。
她只能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像小时候躲在乡下外婆家的衣柜里那样,只要看不见,危险就不存在。
可她知道,他在。他在等她。像猎人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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