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毕越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指尖抵着眉心，眉眼间覆着一层不耐的冷意。
明明只是随意坐着，周身那股压迫感却压得全场都静了下来。
“聒噪。”他眉眼未抬，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薄唇轻启，“浪费我的时间。”
主办方负责人瞬间慌了神，连忙上前，语气恭敬又紧张：“沈、沈总，那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
沈毕越抬眼，黑眸深不见底，不带半点情绪。
“比赛讲究证据。设计稿是否抄袭，电子文件的图层、修改记录、创建时间，一查便知。”
他侧头，对身旁的李泽淡淡吩咐。
“去看看她的设备。”
李泽立刻上前，从苏羞婳手中接过那台怎么都打不开的平板。
沈毕越垂在桌下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蜷了一下。
他不是帮她。
只是讨厌有人，在他眼前，用这么低劣的手段作弊。
不过十几分钟，李泽去而复返，将平板递回给苏羞婳。
屏幕已经亮起，流畅如常。
“平板是系统卡死，已经恢复。”
李泽声音平稳，“里面所有设计稿，从初稿到终稿的图层历史、创建时间、修改记录全部完整保存。”
他将画面投屏到大屏上。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从第一笔线条，到最后定稿，每一步都有时间戳。
每一张原稿的隐蔽处，都刻着极小极小的SS。
而沈娇的作品，只有最终成品，没有任何过程文件。
铁证，摆在眼前。
全场死寂。
沈娇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时予闭上眼，满脸难堪。
评委当场宣布：
“沈娇作品涉嫌抄袭，取消本次大赛所有成绩，列入赛事诚信黑名单。苏羞婳，原创成立。”
宣判落下，苏羞婳握着平板，指尖微微发凉。
她从没想过，沈毕越会出手，明明，他对她只剩厌恶与恨意。
可刚刚那一句，那一个眼神，那一道命令……
心口如被细针密缕地扎过。
最终结果公布，她拿下一等奖。
奖金五十万，作品当场被SY公司签下，将批量生产。
掌声四起，闪光灯不断，她站在台上，目光却不受控制，一次次飘向嘉宾席上的那个男人。
颁奖结束，主办方笑道：“隔壁酒店备了庆功宴，各位可以自由交流。”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苏羞婳端着一杯香槟，缩在角落，视线牢牢锁在人群最中央的沈毕越身上。
他被众人围着，谈笑风生，眉眼间是她看不懂的疏离与矜贵。
她想上前，说一声谢谢。
可脚步像灌了铅，始终挪不开。
罗依依端着酒杯走过来，撞了撞她的杯子：
“可以啊苏羞婳，拿了一等奖，还让沈太子爷亲自为你出头。”
苏羞婳垂眸，自嘲地扯了扯唇。
“他不是帮我，他只是怕我丢沈家的人。”
“嘴硬。”罗依依轻笑。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苏羞婳问她。
“过得好不好，都与你无关。”
罗依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毕越，又看向她：
“我就是看不得你这样，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苏羞婳心头一躁，没再说话。
罗依依觉得无趣，转身就走。
苏羞婳放下高脚杯往洗手间方向走。
刚拐进安静的走廊，一道身影拦在面前。
“苏羞婳！”沈娇眼睛通红，扬手就要一巴掌甩过来。
苏羞婳早有防备，手腕一翻，直接扣住她的胳膊，狠狠甩开。
“你疯了？”
“我疯？”沈娇气急败坏，“一等奖不就是五十万吗？我哥都要给你五百万，为啥不让我？”
“我一不偷二不抢，靠自己的手拿的奖，有什么错？”
“那你为什么还拿着我哥的黑卡？！”
苏羞婳一顿，随即从包里抽出一张黑卡，指尖轻转，晃了晃。
“你说这张？”
“还给我！”
“这是我应得的。”苏羞婳声音冷而轻，“我配合你们演戏，做沈时予的未婚妻，帮你们遮掩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这是我的报酬。”
“你……”
“有本事，你让沈时予娶你啊。”苏羞婳看着她，眼神平静，“沈娇，你找错人了，我从来不是你的情敌。”
她往旁边让了让，示意沈娇往楼下看。
大厅里，沈时予正被两个打扮娇艳的女人围着，笑得风流。
沈娇脸色瞬间惨白。
“那些人，才是你的对手。”苏羞婳轻声道，“我，不爱沈时予。”
沈娇又气又羞，狠狠跺了一脚，哭着跑掉。
咔嚓。
走廊尽头，窗开着半扇，夜风灌进来。
苏羞婳的话音刚落，那一声细微的打火机响声便停了。
倚在窗台边的那道身影，似乎连呼吸都顿了片刻，才有一缕灰白的烟雾缓缓散开。
苏羞婳站在原地，脊背一寸一寸僵下去。
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她咬咬唇，还是走过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都清晰得要命。
“……”
她想叫沈总，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弯。
“……大哥。”
沈毕越没动。
他垂着眼，看指尖那截烟灰簌簌落下，半晌，才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往下落。
苏羞婳一身米杏色收腰裙，胸口别着枚金色蝴蝶胸针，焦糖色小方包的链条斜斜垂落。长发松松挽在耳后，露出细白的脖颈，干净又温柔。
他看完，收回目光。
“大哥？”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浮在嘴角，眼底却是冷的。
“这声大哥，我可受不起。”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那么一步，苏羞婳整个人都被笼进他的阴影里。
他身上清冽的冷香，压迫感铺天盖地。
“怎么，苏羞婳……”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不会还爱着我吧？”
“不可能！”她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毕越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有什么东西暗下去，沉下去，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盯着她。
喉结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手。
指尖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狠劲。
他拇指抵在她下颌骨上，指腹微凉。
“好。”
他声音低哑，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碾出来。
“很好。”
他凑近了些，近到呼吸几乎缠在一起。
随后松开手，最后看她一眼，那眼神极深、极沉，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头里，又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薄唇微动，“苏羞婳。”
“当年，眼瞎的是我。”然后转身。
苏羞婳站在原地，疼得喘不上气。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裙摆轻轻晃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可她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当年他在她身边被车撞倒的画面，血，满地的血。
她命硬，克亲近之人，所以她只是想让他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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