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毕越回头,目光从沈娇脸上扫过,落回沈时予脸上,没温度。
“这话,该我问你。”
“沈娇晚上吃坏肚子……”
沈时予说着,瞥见他手里的单据,愣住,“这是……”
沈毕越直接把单子拍他手里。
“你的未婚妻,躺里面输液。”
他声音不高。“你的未婚妻,躺里面输液。美尼尔,生理期,晕过去的。这单,你交。”
沈时予接过,脸色变了变,捏着单子犹豫几秒。
“哥,医药费我肯定交。但沈娇也不舒服,我走不开……要不,你帮忙照看一下?”
沈毕越看着他。
那目光静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短,没到眼底。
“沈时予。”
他叫他的名字,语气慢条斯理,却冷得能结冰。
“她是你未婚妻。我算什么?替你守夜的长工?”
沈时予一噎,脸色青白交错。
沈毕越没再看他,转身往里走。
病床靠窗,蓝白条纹床单。
苏羞婳安静躺着,手背扎着针,透明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窗外是海。
夜色里看不清海面,只能听见潮声,一下,一下,像呼吸。
沈毕越站在床边,垂眼看她。
她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蹙着的,像压着什么化不开的东西。
他伸出手。
指尖悬在她眉心上方几寸,停住。
半晌。
他收回手,插回裤袋。
窗外潮声涌上来,又退下去。
他就那么站着。
苏羞婳模模糊糊醒来,视线里的白墙先凝出轮廓,随即落向床头柜。
一大袋花花绿绿的包装堆得满满当当。
护士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捏着输液单,笑意温软:“小姐,你可真幸福。”
她撑着床沿想坐,脑子还发沉,嗓音哑得很:“怎么回事?”
“你看你男朋友多疼你。”
护士扬了扬下巴,指那袋东西,“抱你进来时脸臭得很。”
“这也不知道大晚上,他去哪里买的。”
苏羞婳耳根一烫,别过脸去。
她动了动腿,裙摆下的黏腻感清晰得让人窘迫,指尖攥紧了床单:“我能去下卫生间吗?”
“当然。”护士走过来,先核对输液贴,“刚好输完了,我帮你拔针。”
指尖触到手背时,苏修画下意识缩了一下。护士动作很轻,拔针压上无菌棉签,抬眼叮嘱:“按紧,别揉,五分钟再松手。”
她点头,单手按着针眼,另一只手胡乱抽了包卫生棉,还有一次性内内,低头快步往卫生间走。
连衣裙是浅色系,裙摆内侧的污渍刺目。她反锁上门,将裙子脱下,冲洗了一翻。
凑到烘手机下吹。
暖风嗡嗡响,她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耳尖还烫着。
不知过了多久,裙子终于干得差不多。
她理了理头发,推门出去。
抬眸的瞬间,呼吸陡然一滞。
病房的椅上,沈毕越半倚着,手机在指尖敲得飞快。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他刚好转过身,视线与她撞个正着。
那目光漫不经心,却像含着钩子,从她微乱的发梢,滑到她攥着卫生棉袋的手,最后停在她泛红的耳尖。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机揣回口袋,缓缓站起身。
苏羞婳今天穿着米白碎花薄纱裹着她的肩颈,蓝紫色小花在布料上若隐若现。
宝蓝色抹胸束出纤细的腰,胸前的蝴蝶结垂着软缎,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
苏羞婳把东西轻轻放在桌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有些尴尬,不自在地抬眼看向沈毕越:“这是大哥买的?”
“谁让你跟个没头苍蝇一样,闯到我房间里来。”
苏羞婳抿了抿唇,低声道:“大哥,谢谢你。多少钱,我转你。”
沈毕越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她身上:“我差你这点钱?”
苏羞婳轻轻摇了摇头。
沈毕越上前半步,压迫感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羞婳,你眼瞎?自己的未婚夫不管你,跑去照顾别人。”
“你就这么作践自己?”
苏羞婳指尖掐进掌心,疼意让她稳住声音:“大哥说得是,我确实眼瞎。”
她抬眼,竟敢直直迎上他的目光,“但瞎过一次,未必会瞎第二次。”
沈毕越嗤一声,显然没有想到她的回答,“你怎么进来的?
苏羞婳皱起眉:“用卡,我不知道那是…”
话音刚落,她猛地睁大眼睛,杏眸里一片错愕:“大哥,你不会以为,我是故意闯你房间吧?”
沈毕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语气轻却更让人发怵:
“不然呢?”
苏羞婳去摸身上的卡,摸了半天没找到。
再一抬头,只见沈毕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指尖慢悠悠夹着那张房卡,轻轻晃了晃。
“你是说这个?”
苏羞婳连忙点头。
“行,这事我会处理。”
话落,沈毕越沉默了两秒。
他看她的眼神变了,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千术,谁教的。”
苏羞婳浑身一僵。
当年在国外,苏家没给她一分留学费,她也没要沈毕越母亲那五百万。
走投无路时,一位老人教了她千术,她才靠着做荷官勉强活下来。
“当年……大哥不是教过我发牌吗?”声音微哑。
沈毕越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看得人头皮发麻。
确实,当年两人谈恋爱,沈毕越带着她跟朋友玩牌,教过她一些简单的。
“当年我教的?苏羞婳,你倒是会编。”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那双眼睛没从她脸上移开过一秒。
苏羞婳没接话,只垂着眼,指尖攥紧了床单。
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毕越走出诊所。
顾铭泽正靠在一辆黑色奔驰大G旁抽烟,火星在暗夜里明明灭灭。
见他出来,随手将烟摁灭在车门边的烟灰缸里,笑得意味深长。
顾铭泽凑近一点,语气带着点看热闹。
“阿越,你大半夜把我叫出来,去买女人用的那些东西,就是给小师妹?”
他想到刚才视频里沈毕越站在便利店里的场景,他黑着脸站在货架前,对着七八种卫生巾问他,“选哪种。”
顾铭泽笑出声:“我看啊,你这是又栽在她手里了。”
沈毕越眉峰微蹙,没接话,只淡淡丢出一句:
“她会千术。”
“她会的,不止发牌。”
“昨天我就看出来了。”
顾铭泽随即反应过来什么。
“阿越,你不会是想让她去帮你对付那几个死对头吧?”
沈毕越指尖把玩着打火机,盖子开合,清脆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
他抬眼,眸色冷得没有温度。
“不可以?”
顾铭泽眉头拧紧,语气难得认真。
“我是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恨她,还是爱她,还是……就只是执念?”
“那地方是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吃人不吐骨头。你让她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去……”
“娇滴滴?”
沈毕越忽然打断,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苏羞婳那张苍白又倔强、死都不肯低头的脸,心口莫名窜起一股烦躁。
他垂眸,重新合上打火机,声音恢复一贯的
“她比你想的,耐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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