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沈夕把她那辆骚气的红色甲壳虫停在了梁艾诺住的老旧小区楼下。
她没立刻下车,又补了一遍口红。
色号是迪奥999,正宫红。这是她的战袍。她以前觉得,只要涂上这个颜色,她就是归安县最不好惹的女人。
可今天,她看着手机屏幕里那个明艳的自己,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梁艾诺住三楼,没电梯。
沈夕穿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一级一级往上爬。
她走到302门口,那扇掉漆的防盗门上还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
这算什么?
她沈夕,归安县商业街一枝花,姜临青梅竹马的发小,现在要来向一个带着拖油瓶的二婚女人请教,怎么去追自己喜欢了十年的男人。
这事儿说出去,她那些小姐妹能把下巴笑掉。
门,自己开了。
梁艾诺就站在门里,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家居服,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挽着,脸上没化妆,素面朝天的。
她看见沈夕,一点也不意外,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沈夕踩着高跟鞋走进去。
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异常干净。地板擦得能反光,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小小的儿童书桌,上面摆着蜡笔和童话书。
那挥之不去的生活气息,让沈夕觉得有些窒息。
“甜甜睡了吧。”
“睡了。”
闻言,沈夕换掉了高跟鞋,就赤脚踩在地上。
梁艾诺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坐吧。”
沈夕没坐,她抱着胳膊。
“别绕弯子了,表姐。你说有计划,什么计划?”
她脑子里已经闪过了十几种方案。
是在姜临的新家办一个盛大的乔迁派对,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像女王一样向他告白?还是找一堆朋友,在楼下用蜡烛摆个心形,再放一场绚烂的烟花?
她觉得,只有这种轰轰烈烈的仪式感,才配得上她这十年的舔狗生涯。
梁艾诺没说话,她走到阳台,把晾着的一件小小的粉色外套收了进来,叠好,放在沙发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看着一脸不耐烦的沈夕。
“沈夕,我问你。你觉得现在的姜临,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沈夕愣了一下,“他……他不就是姜临吗?有点小帅,有点小聪明,有时候还挺臭屁的。”
梁艾诺摇了摇头。
“那是你记忆里的姜临。”
“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是那个少年了。”
“他回到归安县,不是来跟你谈情说爱的。他是在养伤,也是在积蓄力量。他现在就像一头狼,外面看着懒洋洋的,其实每一根神经都绷着。”
“他在审视这个县城里的每一个人,看谁是羊,谁是狗,谁又是能跟他一起捕猎的同类。”
沈夕被梁艾诺这番话镇住了。
她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觉得,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梁艾诺又问。
“钱?权?”沈夕试探着回答。
“那些是他的目标,不是他的需要。”
梁艾诺说,“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两样东西。第一,是绝对的掌控感。他要确保他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都在他的计算之内,不会失控。”
“第二,是价值感。他需要他身边的人,能给他提供实实在在的价值,而不是麻烦。”
“你那些放烟花、搞派对的想法,在他眼里,不是浪漫,是麻烦,是失控,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你越是这么做,他只会越反感,把你推得越远。”
沈夕的脸白了。
“那我该怎么办?”
“给他,他需要的。”
梁艾诺终于说出了她的计划,简单到让沈夕觉得可笑。
“明天晚上,你去他的新家,给他做一顿饭。”
“什么?做饭?你让我去给他做饭?梁艾诺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是让我去当保姆吗?”
她本能地抗拒。
在她看来,做饭、洗衣、打扫卫生,那是家庭主妇才干的事。
“你觉得这是保姆干的活儿?”梁艾诺看着她,怜悯道:“沈夕,你真的什么都不懂。”
“你想想看,那个房子,是江畔壹号。现在,那个地方是空的,是冷的。没有一丝烟火气。”
“你在这个时候,第一个走进去,不是作为客人,而是作为女主人。你亲手为他点燃炉火,让他回到家闻到的是饭菜的香味。”
“你这不是在当保姆,你是在向他展示你的价值。你在告诉他,你能给他一个‘家’,一个安稳的、温暖的、完全属于他的后方。这对于一个在外面厮杀的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想过吗?”
“这比你放一万场烟花都有用。烟花再漂亮,炸完了,天还是黑的。可一碗热汤,能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沈夕彻底说不出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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