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打满算,此时此刻,还留在通天台上的古王,只剩下六位了。
六个。
这个数字在人族教主们心中猛地一跳,有人先是一喜,那喜色几乎是本能地涌上来的。
六位祖王,比起刚才二十四尊古王压顶的绝望,这已经好太多了!
神王之前便能一人压服七位祖王,此次虽然多了两位强大的祖王,但应该有机会获胜!
“神王能活下来了……”有人忍不住低声说道,声音都在发颤,“而且,击败他们的可能,大了不少呢!”
旁边的教主听了,眼睛也亮了起来,是啊,足足少了十八位祖王,剩下的六个祖王虽然还是很强,但至少不再让人连想都不敢想了。
然而,这喜色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另一股更深沉担忧就涌了心头,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把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都想到了那位老僧,那位来自西漠的圣人,他一个人,足足带走了十八位祖王,可他自己怎么办?
那可是十八位古王联手啊!
十八个活着的圣人,每一个人都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十八位祖王加在一起,
足以覆灭世间任何一个道统,无论你是荒古世家还是无上圣地,在他们面前都只有灰飞烟灭的份。
天下之大,谁人能敌?
而那个圣僧,他仅凭一个人,就带走了十八位圣人,除非他有什么底牌,否则他拿什么来挡?
更让人揪心的是,西漠的圣人带着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恐怕就连神王都感应不到他们去了哪里,更谈不上出手相助。
也就是说,那位老僧是独自一人,面对着十八尊杀意凛然的古王,没有援军,没有退路,甚至连个见证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许多人族教主的眼眶忍不住的红了,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个老僧的名号。
顶多知晓他来自西漠,可他具体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来,他们一概不知。
他们只知道,在整个人族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是这个干瘪枯瘦的老僧,默默地走到了神王身边,默默地站在了所有人的前面,然后用自己,带走了十八个敌人。
值吗?
从数字上看,一个换十八个,太值了。
可人心不是数字。
“他……还能回来吗?”有人问了一句,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或者说,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答案,只是没有人愿意说出口。
“杀!”
突然,三位古王齐声厉喝,声震九天,打断了人族教主们的思绪。
他们三人很有默契,这一声喊出之后,三道不同的神则竟在同一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了一尊金色的神明。
那神明光芒万丈,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它高大无比,头顶通天台的天穹,脚踏刻满西皇道纹的石面,
整个身形仿佛由纯粹的神则凝聚而成,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压,朝着白衣神王狠狠镇杀而下。
这一击,声势太过骇人了。
“轰!……”
神王姜太虚没有后退半步,他猛地挥拳,那看似平淡的一拳,却像是引爆了整片天地的力量。
拳锋所过之处,滔天波澜冲天而起,虚空都被撕开了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最惊人的是,他的右拳在挥出的瞬间,竟化作了一尊恒宇炉!
那是恒宇大帝的帝兵,可以焚尽世间万物的太阳神炉。
此刻,它出现在神王的拳头上,炉口大开,炽烈的神焰喷薄而出,带着一股碾压一切的气势,直接贯穿了那尊金色神明的身体。
“噗!……”
金色神明轰然溃散,化作漫天的光雨。而在它身后,一位古王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一拳结结实实地击中,整个人当场炸开!
骨肉横飞,血光四溅。
一位活了无尽岁月的太古祖王,就这样被一拳打成了齑粉,身死道消,连神魂都没有留下。
“轰!轰!”
紧接着,神王再次挥动双拳。
这一次,两个拳头同时化成了恒宇帝炉,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像是两轮燃烧的太阳同时升空。
他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只能看到两道炽烈的光痕划过虚空。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那剩下的两位古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两拳各自击中,身体在恒宇炉的轰击下瞬间炸裂,化作两团血雾。
漫天血雨纷飞,像是一场殷红的暴雨,哗啦啦地洒落在通天台上。
每一滴血都蕴含着圣人道则,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刻有西皇道纹的石面都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碎掉的骨块散落一地,有的像刀锋一样锋利,有的已经被烧成了焦黑的碎片。
整座通天台的中心,此刻已经成了一片修罗场,鲜红的血,惨白的骨,破碎的战衣残片,混杂在一起,触目惊心。
而在这一切的正中央,白衣神王独立当场,他的衣袍依旧洁白胜雪,不沾一滴血花。
那些猩红的血雨在落向他的时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没有一滴能够沾染上他的衣角。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清冷如月,出尘如仙。
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无论是人族还是古族,无论是教主还是祖王,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话来。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那种心灵上的震撼,让人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场中那个白色的身影。
太触目惊心了。
三位古王,三位在圣人的道路上走出了极远距离的可怕存在,就这样被三拳打爆,连个全尸都没有留下。
那散落的血与骨,那被染红的高台,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
有人身体开始痉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神魂都在跟着战栗,仿佛要离体而出,逃离这个地方。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神王不杀,并非一律不杀。
此前那几位古王虽然冷漠,虽然强大,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冷眼旁观,并未刻意多说什么羞辱人族的话。
他们确实有冷漠的资本,也确实验证了自己的实力,但神王没有对他们动手。
可眼前这三个人不一样。
从一开场,就是他们三个咄咄逼人,极尽羞辱之能事,他们嘲笑人族的尊严,嘲笑神王的不败神话,甚至扬言要尝人族圣人血的味道。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捅进人族修士的心口,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轻蔑与不屑。
这样的人,即便放过了,也不会有什么感恩的心,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只会更加猖狂,只会觉得人族软弱可欺。
所以,神王没有留手。
一拳一个,干净利落,杀得彻彻底底,连神魂都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丝一毫。
清冷的风吹过通天台,卷起几缕血腥气,白衣神王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三拳对他来说,不过是随手挥去了三只碍眼的蚊虫。
可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蚊虫。
那是三尊祖王。
三尊威震太古、杀过人族的祖王。
如今,他们死了。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而另一边的金色宇宙中。
星河浩瀚,银光璀璨。
老僧与十八尊祖王隔着一条银河,遥遥相对。
“叭!……”
老僧再次大喝。
这一声比方才更加洪亮,更加深沉,仿佛不是从一个人的口中发出,而是整片宇宙都在共鸣。
那声音穿透了亿万里的星河,直接炸响在每一尊祖王的神魂深处。
话音未落,相隔的星域中猛地冲起了十八道灿烂的神门!
那神门通体金黄,光芒炽盛,每一道都高达万丈,门楣上刻满了古老的佛门符文,流转着一种让人心神摇曳的庄严气息。
它们从虚空中凭空浮现,一字排开,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压,朝着十八尊祖王狠狠镇压而去。
这就是“叭”字天音内蕴的无上仙门,它不是普通的门,而是佛门无上天音凝聚而成的神则之门,每一道都重逾亿万钧,可以镇压一切敌。
祖王们脸色骤变,有祖王想要逃开,却发现那神门锁定了他们的气机,无论怎么腾挪闪转,都无法摆脱。
有人想要硬抗,抬手就是大道神则轰过去,可那神门纹丝不动,反而更快地压了下来。
“起!”
老僧又是一声佛喝。这一声喝出,整片宇宙都变了颜色,那无尽星河开始剧烈抖动,亿万颗星辰同时闪烁,仿佛整个宇宙都在颤抖。
紧接着,那光芒灿烂的银河竟然卷动了起来,像是一条条银色的巨龙苏醒,蜿蜒盘旋,裹挟着毁天灭地的伟力,朝着十八尊祖王镇压而下。
星河不再是静止的,而是真的活过来了。
这就是天地大势。
通过“叭”字天音,老僧凝聚了整片宇宙的力量,将它化成了一条具体而微的银河,全力镇压这十八位祖王。
银色巨龙所过之处,虚空崩塌,法则碎裂,任何挡在它面前的东西,都被碾成了齑粉。
有祖王怒吼着打出了自己最强的神通,一道足以开天辟地的圣光轰在银河上,却像是一滴水落入了大海,连个浪花都没有激起。
有祖王撑开了自己的圣域,想要以圣人领域对抗这片宇宙,可他的领域刚撑开不到三尺,就被来自宇宙的力量碾得粉碎。
个人即便再伟大,又怎能与宇宙争锋?
你可以在宇宙中横行,可以毁天灭地,可以摘星拿月,但你永远无法超脱宇宙本身。
你终究是要在它的内部化成尘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此刻,这十八尊祖王就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叭”字天音不绝,一声接一声地在宇宙中回荡。
每一声音波扩散开来,都带着一股让人心神摇曳的力量,那是度化之力,是佛门无上的慈悲与威严。
它不像刀剑那样锋利,却比刀剑更加难以抵挡,因为它攻击的不是身体,而是神魂。
星河漫天,将诸位祖王淹没其中。
银色的星辉像是水银一样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而那“叭”字音化成的无上仙门也再次显现,与星河一起,上下夹击,要将他们彻底镇压。
有祖王开始撑不住了,不是圣躯撑不住,而是他们的心神撑不住。
那天音像是有一种魔力,一声接一声地钻进他们的耳朵里,钻进他们的识海里,钻进他们神魂的最深处。
它不像是在攻击,更像是在呼唤,在劝诫,在度化。
“速速醒来!不要听那声音!”
太冥祖王大喝一声,声音中带着雷霆之威,试图以道喝唤醒那些心神动摇的祖王。
可他自己也发现,那天音根本挡不住,你捂住耳朵,它直接响在你的心里,你若是自封识海,它直接渗透你的神魂。
而昊阳祖王浑身璀璨无比,整个人仿佛要化作一颗大日,他成功在这片宇宙中撑开了一片领域,想要以此来隔绝天音。
而老僧盘坐在银河的另一端,双手合十,口中佛号不断。
他的身形依旧干瘦,他的僧袍依旧破旧,可此刻,他整个人身上透出的气息,却像是一尊真正的佛陀降世,威严无比,慈悲无边。
他不需要出手杀人。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念着佛号,催动天音,引动星河,这十八尊祖王就会被活活镇压在这片宇宙里,再也翻不了身。
等到他们的心神被彻底度化,他们就会从太古的魔头,化成佛门的护法。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杀死你,而是让你变成另一种存在。
有相对弱小的祖王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有些记不清太古时代了,那些太古年间的记忆,那些杀戮的快意,
以及那些对人族的蔑视,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抹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和祥和。
“不!……”
他在心中怒吼,拼命抗拒,可那天音却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条河流,正在冲刷着他神魂深处的每一道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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