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涂装收尾。
赵氏二号在三盏白炽灯底下焕然一新。
焊缝、铁锈、弹痕全被深灰色涂层盖住，船体表面平整哑光，不反光，不吸眼球，停在泊位里毫不起眼。
赵大海站在船头，两眼微闭。
意念从脚底撤出，右眼深处暗金底纹翻涌，靛蓝竖瞳降临。
视线切入涂层的微观结构。
无数细小的多面体颗粒排列在胶质基底中，层叠嵌套，每个颗粒的棱面角度都不同。
电磁波打上去会被多次折射和吸收，信号衰减极快。
对常规军用雷达的屏蔽率撑满没问题。
赵大海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弹珠大的陨石碎片。
他把碎片贴近船壳外侧，手指松开意念阀门，让碎片表面散出一缕极微弱的源质辐射，模拟深蓝鲸号碟形天线的波段频率。
下一秒，他的脸沉了。
竖瞳视野里，源质辐射穿过涂层的速度虽然被拖慢了，但那些多面体颗粒对这个波段几乎没有针对性。
辐射被削弱了大约一半，但剩下的一半穿透涂层后依然清晰可辨，在船体外侧形成一层薄薄的蓝色光晕。
六成屏蔽，最多六成。
赵大海收回竖瞳，黑瞳恢复。
“不够。”
张德发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赵老板，这是正经的……”
“我说不够。”
赵大海没看张德发。
他低头盯着掌心里的陨石碎片，拇指在石头表面来回碾了两下。
这块石头能吞噬源质。
贴身绑着的时候，体表辐射被它吸得干干净净，沃尔夫的腕表贴脸都读不出数。
如果把它磨成粉，掺进涂料里刷上去呢！
整个船壳就能吞噬源质。
赵大海抬头扫了一圈船坞。
“谁有石臼？”
张德发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沾满油渍的旧石臼，是工人平时捣铁锈用的。
赵大海走过去，把石臼搬到船头甲板的正下方。
他从夹克内侧口袋最深处掏出第二颗备用碎片。
这颗比刚才那颗大两圈，棱角分明，蓝色脉络在灯光底下跳得很快。
他把碎片放进石臼。
“铁牛。”
铁牛走过来。
“锚。”
铁牛看了一眼石臼里那颗跳着蓝光的石头，又看了一眼赵大海的脸。
他没问。
三百斤重的生铁大锚被他单手从甲板上提起来，锚尖朝下。
“砸。”
锚落下去，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不像金属和石头的撞击声。
蓝色的碎屑从石臼边缘崩出来，落在甲板上还在闪着微光。
张德发的烟这回真掉了。
他亲眼看过那块石头让风湿老太太当场消肿，也亲眼看过赵大海把这东西当命根子一样贴身揣着。
现在这人让铁牛拿三百斤铁锚往里砸。
第二下。第三下。
每砸一下，石臼里的碎片就碎一层，蓝色脉络断裂的瞬间会爆出一团微弱的光，随即熄灭。
第七下，石臼里再也没有完整的碎块了。
赵大海蹲下来，伸手进石臼里捻了捻。
指腹碰到的是极细腻的粉末，深蓝色，比面粉还细，沾在指纹的沟壑里泛着暗淡的荧光。
“倒进去。”他指着那半桶剩余的涂料。
张德发张了张嘴。
金老板在旁边使劲扯了他一把袖子，把那句“赵老板你疯了”硬生生堵回去。
铁牛端起石臼，粉末全部倒进铁桶。
赵大海抄起一根废铁棍伸进桶里搅，深蓝色的粉末在深灰色涂料中迅速化开。
整桶涂料的色泽从哑光灰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暗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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