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退到了瞳仁正中心，凝成针尖大的亮点。
赵大海的手指攥着镜框，最后一拧，亮点灭了。
镜子里映出两只纯黑色的眼珠。
干净的，正常的，属于1982年浪头村普通渔民的眼睛。
赵大海盯着镜子看了三秒。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了一种竭尽全力之后才会有的，不算笑的笑。
后院通往堂屋的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挤出来的，紫萱最快。
她三步并两步冲到赵大海跟前，手腕上金镯子撞的叮当乱响。
手一伸，她直接把赵大海手里那副旧蛤蟆镜扯了过来。
看都没看反手朝墙角柴堆就扔了出去。
蛤蟆镜翻了两个跟头，啪的掉进干柴缝里没影了。
翠花紧跟在后面。
她停在赵大海面前，盯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两秒。
眼眶红了，嘴唇抖了两下，骂出来的话带着鼻音：
“终于不用戴这破玩意儿了，看着就碍眼。”
红叶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双手把赵大海因为劈柴而冰凉的左手捧住。
十指扣紧，掌心的温度渗进来，暖的。
赵大海低头看着红叶的手反手握住。
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子主动松开了意念阀门。
源质从心脏泵出，沿着已经被驯服的回路灌入双眼。
靛蓝竖瞳瞬间降临，幽蓝色的光从瞳孔深处射出来，两道冷厉的光柱直直打在三姐妹脸上。
周围的空气被某种实质的重量狠狠往下压，深海的威势从赵大海身上碾压出去，沉甸甸的兜头盖下来。
紫萱的笑僵了半拍，脚不由自主往后蹭了一小步。
赵大海收紧意念。
蓝光灭了，黑瞳，干干净净的人类黑瞳。
翠花攥着围裙角的手松开了，紫萱缓过神，眼睛闪着极其明亮的光。
红叶握着他的手，指尖终于不再发抖。
赵大海没开口，伸手绕到后腰解开粗麻绳，把防水油布取下来一层层剥开。
手停住了。
他记得很清楚，三天前绑上去的时候这颗陨石碎片刚好占满他整个掌心。
现在矿石边缘往里缩了一圈，掌心和石块之间多出空隙，体积缩小了大约一成。
赵大海用拇指摩挲着矿石粗糙的表面，眼底的黑瞳里没有任何光。
这三天里它吸走的源质没有被储存，它消化了，这块石头在用他的能量喂养它自己。
赵大海把陨石重新裹好塞回防水布里。
他抬起头的时候，后脑深处猛然传来沉闷的脉动。
不是深渊母体的呼吸，巨物的脉动他太熟悉了，低沉浑厚，节奏缓慢。
这一下完全不同，短促，急迫，带着即将停止跳动的无力感在拼了命的挣扎。
脉动的方向清晰的不正常，不是东南方的深海，而是西北内陆。
赵大海攥紧了手里的陨石，指节泛白。
冷风顺着矮墙灌进后院，霜层上留着两排深浅不一的脚印。
赵大海收回看向西北方向的目光。
那道短促的脉动在胸腔里只停了不到三秒就断了，跟深海母体沉稳的呼吸完全是两回事。
伴随着最后几下抖动，里面裹着股浓郁的死气。
这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赵大海低头看了看手里缩了一圈的陨石碎片，用防水油布裹紧塞回后腰。
粗麻绳勒进腰眼的时候，石头贴着脊椎传来一阵吸力，不急不躁的啃着他体内多余的源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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