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平时跟赵大海打过几次交道,算是个熟面孔。
紧跟着车后座钻出两名男人。
他们穿着白衬衫,腋下夹着公文包,看面相是市外事办的随员。
老李搓了搓手,时不时拿手帕擦汗,领着两个随员走向码头跳板。
赵大海戴着旧蛤蟆镜蹲在跳板旁边的石墩上抽烟。
周围村民看到公家车停下,便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气氛紧绷起来。
这年头,市里来人那绝不是小事。
“赵老板。”老李走到跟前咳嗽了一声。
赵大海没站起来,只是偏头吐出一口烟气。
老李硬着头皮从夹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市外事办红印的文件,开始大声宣读。
“接到外商紧急联合投诉,反映我县近海作业船只存在结构隐患。”
“根据市里指示,即刻对清平港所有五十吨以上铁壳船进行安全复查。”
清平港五十吨以上的铁壳船只有一艘赵氏二号。
老李刚念完,旁边那名外事办随员就上前一步傲慢开口。
“文件听清楚了吧?带路,我们要立刻登船,对底舱进行搜查。”
赵大海隔着蛤蟆镜看着随员那张脸,发出一声嗤笑。
渡场一郎这老狗急了。
这老东西先断了金老板销路,眼下又搬出红头文件来下底舱。
这种连环打法暴露了黑潮会的底牌。
东京派出的三百吨特种武装船马上就要到了。
渡场必须在硬抢之前确认神之血陨石在这条船的底舱里。
赵大海把烟头弹进海水里。
他拍手站起来,向两边摊开双手提高音量。
“配合,配合市里的安全复查。”赵大海语气大度,“查清楚好,免得外商觉得咱们的船有问题。”
老李有些疑惑。
周围的村民也互相看了一眼。大伙没料到赵大海会痛快服软。
外事办随员冷哼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把重型手电筒,抬脚就要往连通船只的木质跳板上走。
这人刚迈出一步,赵大海跨出半步挡住了上船的必经之路。
“你干什么?”随员脚步停下,脸色发沉。
“没干什么,领导别误会。”赵大海侧过身抬起右手,指着船体右舷方向。
随员顺着手指方向看过去,全钢远洋船右侧挂着废旧铁皮补丁。
铁皮边缘全是撕裂口,补丁上头爬满了焊渣。
甲板上横七竖八堆着因为拆换掉落的废旧生锈钢筋。
散落的螺母到处都是。
这是前一天晚上,赵大海用钞票砸在造船厂张德发脸上,强令对方保留的伪装工程。
“几位领导。”赵大海慢条斯理开口,“我这船前儿个刚拖过来,连舵机盘都没装好。”
“底舱里面是一包烂铁,舱板下面全是机油,碎钢片到处都是。”
“目前属于随时可能发生坍塌的大修工地。”
随员捏紧手电筒,抬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赵大海挺直腰板,深海源质威压顺着毛孔外泄。
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了几度,几只落在跳板上的海鸥飞走。
他居高临下看着两名外事办的人。
“配合复查是平头老百姓的本分,但这船没出坞,它就是个危房。”
“各位领导要是现在下去,万一踩塌了焊废的甲板掉进底舱,又或者被生锈钢筋扎穿了腿得了破伤风……”
赵大海停下话头,身体向前倾了半寸。
“这工伤事故的安全责任,是算你们外事办的,还是算渔政老李的?”
现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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