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海的声音刚落,码头上没散尽的几个闲汉就被铁牛甩缆绳的动静震得缩了脖子。
他没急着走,而是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崭新大团结,十块面额的票子叠成一沓。
不远处的铁牛正歪着身子指挥瘦猴搬运底舱杂物。
赵大海抬手把钱拍进这铁憨憨还能动的左手掌心里。
“去镇上卫生所,把肋骨接好。”
他的嗓音沙哑,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记得顿顿吃肉,不够再拿。”
铁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咧开嘴,牙齿上的血痂被扯开。
这汉子把钱塞进裤裆里,转身就往码头外走,脚步歪斜走得却挺快。
从头到尾,铁牛都没往底舱铁柜的方向瞟一眼。
赵大海收回视线,隔着墨镜扫过甲板。
刀疤刘站在跳板顶端,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两只胳膊死死夹着棉袄下面的硬轮廓。
瘦猴已经走下码头台面,却不敢迈步,整个人僵在原地等着指令。
陈大柱两只手交叉护在肚子上,眼珠子滴溜溜的扫着周围每一个靠近的村民。
看到这种情况,赵大海开口了。
“分批走,绕路,别扎堆。”
所有船员都齐刷刷地竖起耳朵。
“金条砸碎了藏好,谁要是在外头露半句口风——”
赵大海把烟蒂扔进海里。
“以后永远别再想上我赵大海的船。”
现场没人吭声。
这些在深海磁暴区里见识过赵大海单手压停旋涡的船员们,此刻都十分老实。
刀疤刘是第一个动的,这老头默默地转身,从跳板反方向下了码头,弯着腰贴着防波堤的阴影处快步离开了。
瘦猴紧随其后,走的是不同的岔路。
不到三分钟,十二个人就无声散去。
码头空了。
赵大海弯腰,拎起脚边的帆布袋。
袋子很沉,里面的东西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发出碰撞声。
他就这样提着袋子,钟翠花走在他的左边,钟红叶跟在右后方。
钟紫萱踩着布鞋蹦蹦跳跳的绕到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四个人踩着已经硬化好的水泥路,愉快的往新宅方向走去。
路面是赵大海出海前让人铺的,水泥还很新。
家里的两层小洋楼轮廓已经立起来了,红砖墙体在阳光下看着非常扎实。
院门换成了铁皮焊的,门面刷上了防锈漆。
老钟头就蹲在院门口的台阶上。
旱烟袋夹在指缝里,烟锅头早已经灭了,老头却没注意。
老汉另一只手攥着膝盖,不停的站起又坐下,还在原地绕了两圈。
直到看见他们四人出现在路口,老钟头才猛的站直身体。
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上去,一把抓住翠花的胳膊。
“疯了你们,码头上人多眼杂,就不能在家里等吗?”
老钟头嗓门大,满脸横肉皱成一团。
他的手指在翠花胳膊上捏了捏,又摸了摸大女儿的肩膀,动作很快的把每个关节都摸了一遍。
确认大女儿没受伤后,老钟头的视线往赵大海手里的帆布袋上飘。
老头的嘴里还在骂着,眼睛却已经盯上了袋子。
赵大海看了未来老丈人一眼。
他没有解释,只是伸手拉开了帆布袋侧面的拉链。
老钟头的声音停住了。
赵大海从袋子里掏出了一条大前门香烟。
包装纸上的标记在阳光下反光,塑封膜完好。
在八二年,这东西拿去县长办公室里也能摆上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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