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槐先抬腿:“跟着走。”
“等等。”
靳朝言终于开口。
他看了一眼那根指向大门方向的藤蔓,又看了一眼杭玉堂和诸元。
“清路。”
杭玉堂和诸元瞬间从非人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是!殿下!”
两人领命,身形一闪,如同两只敏捷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窜出了书房。
片刻之后,两人又闪了回来。
“殿下。”杭玉堂垂眸:“观澜苑内,共有下人八名,此刻都在前院的下人房。”
“现已全部……睡下了。”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睡得很沉,估计不到明天中午是醒不来了。”
靳朝言点了点头。
安槐在一旁听着,抱起了手臂。
“你们这业务,还挺熟练。”
杭玉堂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娘娘过奖,都是殿下教导有方。”
这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夸靳朝言。
现在,万事俱备。
安槐也不再耽搁,拿起木偶。
藤蔓的尖端,始终执着地指向前方。
“那么……”
安槐回眸,对着靳朝言扬了扬下巴。
“三殿下,请?”
靳朝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迈开了长腿。
于是,京城寂静的深夜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四个身影,从太子别院“观澜苑”那气派非凡的正门……旁边的围墙,大摇大摆地翻了出来。
藤蔓忠心耿耿在前方引路。
它穿过清河坊,拐进了一条更僻静的小巷。
巷子两旁是高高的院墙,月光被切割成一条条,洒在青石板路上,斑驳陆离。
四周静得只能听到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和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隐隐传来。
“梆——梆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藤蔓还在往前延伸,穿过小巷,又上了一条主街。
街上店铺的幌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影子被拉得老长,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他们就这么跟着藤蔓,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
从繁华的坊市,走到了略显萧条的民居。
周围的建筑,从雕梁画栋,渐渐变成了青砖灰瓦。
空气里的脂粉香和酒菜香,也渐渐被寻常百姓家的炊烟气所取代。
杭玉堂忍不住了,小声问。
“娘娘,这……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看这方向,怎么越走越偏了?”
安槐看了一眼藤蔓坚定不移的方向,眼神也沉静下来。
“去它该去的地方。”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的藤蔓忽然光芒一盛。
然后,猛地向下一沉,径直穿透了一户人家的院墙。
消失不见了。
众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抬头看去。
面前,是一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民宅院落。
黑漆的木门,门上没有挂匾额,只有两个生了锈的铜环。
院墙不高,甚至能看到里面探出的一枝光秃秃的石榴树。
怎么看,都只是一户再寻常不过的人家。
那个被太子和太傅裘家,不惜用邪术和人命都要拼命隐藏起来的秘密。
就藏在这里?
靳朝言吩咐:“进去看看。”
杭玉堂和诸元两人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动,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动作干净利落,是千锤百炼的本事。
巷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安槐和抱着孩子的靳朝言。
靳朝言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作为一个三岁的孩子,团子其实很乖。
除了昨夜哭得惊天动地,之后就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虽说是个三岁孩童的模样,却通透得不像话。
可就在此时。
一直安安静静的团子,突然在他怀里扭动起来。
像一条上了岸的鱼,拼命地挣扎。
小小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类似小兽受惊时的悲鸣。
“怎么了?”
靳朝言微微蹙眉,颠了颠他。
“又闹觉了?”
他带孩子的经验值为零,只能归结于小孩子常见的哭闹。
安槐却在瞬间变了脸色。
她的目光,如同一柄锋利的冰锥,死死地钉在那堵高墙之上。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过团子紧皱的眉头。
“他不是闹觉。”
安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他在害怕。”
靳朝言的动作一顿。
害怕?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散发着阴气的小东西。
一个鬼婴。
一个从枉死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天生厉鬼。
他会害怕?
院子里静得可怕。
刚才进去的杭玉堂和诸元,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个回响都没有。
安槐的眼神骤然一冷。
“不好!”
她话音未落,人已经动了。
靳朝言只觉得眼前一花。
安槐已经到了他面前,二话不说,纤细的手指拎起了团子的一条腿。
是的。
拎着腿。
就像拎着一只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萝卜。
然后,在靳朝言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错愕目光中。
她手臂一扬。
把团子……
丢了进去。
一道小小的、圆滚滚的抛物线,越过墙头,消失在院内。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哇……”
团子只来得及哭了半声。
靳朝言:“……”
他抱着孩子的手,还僵在半空。
不是自己生的,果然不心疼。
安槐做完这一切,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仰起头,对着漆黑的夜空,清叱一声。
“九条!”
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墨色闪电,从高空疾速俯冲而下!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翅膀一敛,便随着团子消失的方向,一头扎进了院墙!
紧接着。
“啾——!!!”
一声凄厉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人耳膜的鸟鸣,从院内猛然炸开!
安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一撸袖子,露出一段皓白如雪的手腕。
看那架势,是准备亲自下场了。
靳朝言那两个手下,虽然有时候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但终归是跟着她一起出来的。
她安槐的人,就算只是临时的,也不能不明不白地折在这里。
一起出来的,就得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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