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砚洲回了云城。
宁阮下班时，发现家里进了人，差一点报警。
“你怎么……”看到是时砚洲，她刚刚要跳出胸口的心脏，这才稍稍安稳一些，“……进到别人的家里，至少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吧。”
“你没换密码，我就直接进来了。”他说，声音不大，透着疲惫。
宁阮换鞋的时候，淡扫了他一眼。
不过十几天没见。
他整个人瘦了很多。
“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宁阮换好鞋子，走到客厅，坐到了时砚洲的对面。
“星星呢？”他问。
“今天不是周末。”宁阮希望他有话直说，“你到底有什么事？”
时砚洲抬起眸子。
宁阮今天的妆很淡，眉目间带着工作后的倦意。
他是真的不想，在她很疲惫的时候，提一些，令她不愉快的事情。
可他没得选。
“依一住院了。”
宁阮的表情淡淡，“我知道。”
“她……”时砚洲垂下脑袋，搓了搓脸，“……自杀了。”
宁阮愕然。
自杀？
是因为她拒绝捐骨髓，还是因为受不了病痛的折磨？
“为什么会自杀？现在人怎么样了？”
时砚洲沉顿了几秒后，才缓缓地抬起头来，“人，抢救过来了，但一直昏迷着，医生说，如果不尽快完成骨髓移植，人大概也活不了几天了。”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
宁阮明白了时砚洲的意思。
但她不戳破。
她想听听他，要如何跟她说。
但是许久。
时砚洲都没有说话。
只是那样沉闷地坐着。
“所以你突然回云城，来找我……”宁阮忍不住，终于开口，“……因为依一需要骨髓。”
“是。”他承认了。
宁阮笑了。
她低估了家人在他心里的地位。
当然。
她不怪他。
换成她，她也会这样做。
可是，他怎么就敢笃定，她会帮他呢，“所以……你这次打算怎么逼我？还是像三年前那样？”
时砚洲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我没有想过逼你。”他声音有一些哽咽和沙哑，“我回云城……是来求你的。”
“求我？”
宁阮觉得这个词，用得很好笑。
她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面的世界。
云城渐浓的夜色，万家灯火，每一盏灯后面，应该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三年了。
好像故事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不同的，不过就是，她现在比起三年前，身体要好一些。
更适合抽骨髓。
“时砚洲，你知道吗，有那么几个时刻，我是真的以为你变了。”
“你跟星星玩，让他依赖你，你会带他去游乐场，会给他做饭，你尽力地做一个父亲应该做的事情，当然……你还会照顾我，会不停地表达，你如何爱我，你让我原谅你，想跟我重归于好，我以为你是真的在改变。”
“我错了，这只不过你在为了你的妹妹做铺垫，时砚洲，三年了，你还是没有变。”
时砚洲摇头。
她说的那些都没错。
但，他从未想过再利用她。
“宁阮，我对是真心的，我也是真心的在求你的原谅……”他痛苦，想要解释。
宁阮淡而冷的回眸，睨向他，“真心的？你的真心几分真呢？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猴吗？耍完了给颗糖，糖吃完了再耍一次？”
墙上时钟的滴答着。
他张了张嘴。
最终也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这三个字太轻了。
宁阮没有接受。
“你走吧。”她声音恢复了平静，“骨髓的事情，你也不必再问了，我不会捐的，你找别人吧。”
“宁阮，我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你，我对你是真心的，我只是……没了办法。”他很痛苦，更多的是无奈和无所适从。
“我说了，我不会捐，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她不想再听他说这些。
许久。
时砚洲才从沙发上起身，像是对宁阮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尊重你的决定，你放心，这次，我绝不会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
门在她身后轻轻地关上。
宁阮的心，像是忽然被攥了一下似的。
不疼。
就是有点窒息。
……
隔天一大早。
宁阮一去公司，许静水就拿手机过来给她看，“你看，这也太不道德了，本身自杀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情，抢救的画面，还给人发出来。”
报道的画面，是时依一抢救的过程。
尽管打了马赛克，但那满身的红和手腕上往下滴的血，还是看人触目惊心。
宁阮没说话。
只是淡了句，“时砚洲昨天回云城，找过我了。”
许静水一怔，“他找过你了？是让你去给时依一捐骨髓吗？”
宁阮点头。
“是这个意思。”
“你同意了吗？”
宁阮摇头，“没有。”
许静水这次没表扬宁阮，意志坚定，而是无声地叹息了一口。
可能，人真的没法跟命运做斗争。
“没有想到，时家那么有钱，到头来，连个女儿都保不住。”
“明天要去江市出趟差。”宁阮说。
许静水关掉手机，翻了一下工作安排，“是与福康医院的那个合作吗？”
“对，我自己去。”她说。
许静水看着安排说，“我陪你一起吧，万一碰上难缠的人……你也知道的，医疗系统，有一些人，挺没底线的。”
“他要是真没底线，你陪我一起，也阻止不了事情的发生。”宁阮笑笑，“你还是在公司里，主持大局吧，你现在可是副总。”
“大小姐，我只想做你的贴身的小秘书，副总……压力太大了。”许静水一脸苦相。
“得了吧你。”宁阮觉得自己在公司里，才是可有可无的，“公司里这点活，都让你干了，我看你是得心应手。”
“大，小，姐……”
“好了，去工作了。”
“哦。”
……
宁阮隔天飞了江市。
她已经猜到了，时依一会在福康医院里接受治疗。
她很的刻意避开了，她的那个科室。
直接对接业务。
“宁总，你亲自来谈合作，那说什么我也得为你接风啊。”业务王院长是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穿得挺干净。
就是有一股从内而外的油腻感。
宁阮礼貌地笑笑，“哪能让您请，我也是江市人，晚上，我请您，咱们坐下慢慢聊。”
“好，就听宁总的。”王院长握着宁阮的手，咧嘴笑着，“那咱们晚上见。”
“好的，王院长。”
宁阮费劲巴啦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那我订好餐厅，给您发定位。”
“好。”
宁阮从业务院长办公室出来。
就拍屁股，赶紧溜。
刚好林江辰回来，不经意瞥见了宁阮从业务院长的办公室出来，便明白了。
一进科室的门。
他就跟时砚洲说，“宁阮来江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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