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双林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清:
“都怪我参军年限短,没法接她随军,可她张口就说我负了她。”
“天地良心,我刘双林能是忘恩负义的人?”
“她不愿等,要跟我一刀两断,我理解不怪她。”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苦涩,话锋却悄然一转,声音拔高了几分,
“但我不能为儿女私情,放弃革命事业退伍回乡!”
“我从穿上这身军装那天就想好了,这辈子要献给国家和人民,绝不能因小失大!”
他挺了挺胸,腰杆笔直,眼底藏着得意,面上却装虔诚。
旁边几个随军的婶子听得义愤填膺:
“这姑娘也太不懂事了,刘排长是吃公粮的,能看上她是福气,她还敢拿乔?”
“就是!”另一个婶子附和,
“我们哪个不是这么熬过来的?她眼皮子浅,放着好前程不抓,以后有她后悔的!”
张美丽站在人群里,听着婶子们的话,心里发闷。
她和江不苟闹成这样,在别人眼里,她是不是也是这样“不知珍惜”的人?
可每个人都有自己梦想,凭什么要被别人评判。
“刘排长真是厚道人啊,受了委屈还替对方着想。”
一个嫂子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个人问题还是要解决的,好姑娘多的是,婶子给你物色。”
刘双林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满意,面上却更苦涩了,微微摇头:
“她是个好姑娘,就是我们缘分不够。愿她找个安稳人家,别耽误自己。”
姜安安站在不远处,蚕豆捏在手心里,小拳头攥得咯吱响。
刘双林这根本就是恶人先告状!
众人的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谁知道前世,他是不是也是这么无耻,把秦丽娅逼上死路的?
姜安安一想到前世秦兴初和秦丽娅因为他死了,便气的不行。
小脸绷得紧紧的,抬脚就要冲上去。
一只手按在了她肩膀上。
姜安安急得仰头:
“江不苟,他在撒谎!”
江不苟的目光冷冷扫过刘双林,却不容分说带姜安安往江团长的小院走:
“快下雨了,回去。”
姜安安还是转头气呼呼瞪刘双林。
刘亚玲家看不上他,“现实”在先,他报复也没什么。
可这样没底线地颠倒黑白,搞坏姑娘家名声,也太下作了!
江不苟将装蚕豆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让她抓着吃。
见她抓了几颗,他才轻声:
“没有让你装没看见,但你是小孩子,他们只会当你胡闹。”
姜安安:“……”
不由想起在火车上她指控人贩子时,周围人的反应。
江不苟垂眸看到她小表情,牵起她,道:
“他和刘亚玲争吵,不少兵都看在眼里,不由他一个人说了算。”
姜安安眨巴了两下眼睛,气顿时消了一半:
“……也行叭。”
人群里,刘双林还在继续他的“表演”。
他目光时不时落在张美丽身上。
她不仅漂亮,最重要的还是城里户口。
如果能娶到她……
刘双林的心思活络起来。
突然,他发现张美丽看向了别的方向。
神色复杂又委屈。
刘双林顺着她的视线,就瞧见熟悉的身影。
是江不苟。
他牵着姜安安,从另一侧的道上走过。
刘双林心里咯噔一声,脸上装出的苦涩差点挂不住。
他们听见了多少?
怎么哪儿都有他们!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嘴上却不敢再继续了,慌忙道:
“快下雨了,嫂子们快回去吧。”
几个军属抬头看了看天,连忙往家跑:
“哎哟,我院子里还晒着衣服呢!”
人群很快散了。
刘双林却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盯着江不苟和姜安安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他们跟江团长关系匪浅。
无论如何,他都得在他们面前挽回点什么。
刘双林咬了咬牙,抬脚跟上去。
却发现有个人比他更快,追上了江不苟和姜安安。
……
张美丽鼓了好大勇气,才挡在江不苟面前。
“我有话对你说,”她先对江不苟说完,而后看向姜安安,
“我们大人说话,你先一边去。”
江不苟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俯身抱起姜安安。
姜安安正憋着火呢,听到她命令又不待见的话,小脸一扭,抱住江不苟的脖子,理都不理她。
张美丽脸色一僵。
江不苟绕开她,继续往前走。
“江不苟!”张美丽急了,伸手去拉他的胳膊。
江不苟侧身避开,脚步都没停。
张美丽咬着唇,追上去,声音又急又委屈:
“我是来给你道歉的,我那天说的是气话,我已经让家人退婚了。”
“可他们不愿意主动退,你能想办法退吗?”
江不苟声音毫无波澜:
“我给过你机会。”
张美丽一噎。
婚约多年,她给江不苟写过不少信。
甚至曾在他工作后,每月让他给自己寄钱花,他也给了。
以至于她一度认为他木讷,好拿捏。
却从不知道他是这样脾性的人。
张美丽咬着唇,亦步亦趋地跟着,问:
“我准备给伯母写信,说咱俩都觉得对方不合适,要退婚……”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样我的工作……会受影响吗?”
江不苟终于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可张美丽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恼羞成怒,声音都尖了:
“江不苟,难道你真的想耗一辈子吗?”
江不苟没理她,转身走了。
张美丽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姜安安默默窝在江不苟怀里吃着蚕豆,走出好一截,她给江不苟嘴里也塞了粒蚕豆,道:
“刘双林刚才跟在后面。”
江不苟“嗯”了一声。
姜安安认真看了眼他不故意绷着也严肃了的脸,把落在他额上的一滴雨抹掉,从他怀里滑下来,拉着他快走:
“下雨了,我们快回去给江大哥贴药膏吧!”
张美丽瞧着江不苟的背影,气的眼眶都红了。
她现在正是找对象的好时候,以后年龄一大,对她很不利。
江不苟耗得起,可她耗不起。
但她又不想失去工作……
刘双林看了眼江不苟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眼抹着眼睛跑开的张美丽。
犹豫几秒,他追向张美丽的方向。
……
张美丽跑进一个大槐树下,正蹲着委屈地哭。
面前递来一方手帕。
她抬头,便看到刘双林的脸,迁怒道: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刘双林适时露出抹虚伪的苦笑:
“我今天也没了对象,咱们算同病相怜,我看你笑话不就是笑话我吗。”
张美丽哼了声:“你是被人甩了,我是甩了别人,谁跟你同病相怜。”
“对,张同志说的对,”刘双林又把手帕往她面前送了送,很温存地说,
“快擦擦,回宿舍吧,被雨淋湿要感冒的。”
张美丽听到他的语气,皱了下眉,没有接他的手帕。
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刘双林同志,今天的事我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
刘双林捏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
随着张美丽离开,他眼底的怒色越来越浓。
凭什么一个两个都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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