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安?”
有些不知情的人,一头雾水,
“不是说被秦家接走了吗?咋在这儿?”
“听大队长前头的话,姜老二应该用他家红红顶替了安安。”
窃窃私语顿时变成烧开的锅。
姜建兵张了张嘴,想找回点底气,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
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缝。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和一个剪刘胡兰头的利落女子,穿过人群走进来。
姜建兵没见过这两人。
但他看见了他们身边哭肿眼的姜红红。
触到秦屿的眼神,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完了。
他声音发虚:“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秦屿没看他。
他目光落向门槛边,那道小小的身影上。
姜安安双手攥着菜刀,刀刃上有血——不是她的。
她也看着身着军装外套着军大衣,向她走来的少年。
少年很高,眉眼还带着青涩,但脊背挺得像村里打麦场边上的白杨树。
她知道这人是谁。
前世,他年纪轻轻就升团长的时候,姜红红炫耀地给她看过他的相片。
秦屿任姜安安盯着。
小丫头面黄肌瘦,一看就营养不良,说是六岁,瘦弱的都没四岁的人大。
她额头上伤口结成了黑痂,冻成青紫色的脚趾从破棉鞋里露了出来。
瘦小的脸衬得一双漆黑的眼睛极大,却凶得像狼崽子。
沉默几秒。
秦屿脱下军大衣,弯下腰,把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的小狼崽裹进去。
姜安安条件反射地绷紧身子,毛茸茸的睫毛颤了几下。
察觉她的抵触。
秦屿微顿了下。
继续将她裹的严严实实。
姜安安:“……”
军大衣上有很淡的皂角味,还有硝烟和风雪的气息。
她很久很久——久到记不清——没有感受到这样温暖的气息了。
秦屿直起身。
他垂眼看她,声音很低,像怕惊着她:
“我叫秦屿。”
“你爸爸救过我。”
他没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把这三个字,咬碎在喉咙里。
姜安安望着他。
甚至没法恨他。
她爸爸不是为了救他才去世的。
是牺牲前,替他,替好几个战友,挡下了弹片。
姜红红见秦屿竟然不嫌弃臭乞丐一样的姜安安,两只手握成了小拳头,嫉妒得眼睛发红。
她哪里比姜安安差了!
……
姜大强被章学军从窑洞里踹出来。
脸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嚷嚷:
“姜安安小小年纪,就恶毒的连堂哥都想杀!”
他指着自己小臂上的伤,
“你们看看我这伤!”
“我们用红红换她,还不是怕她去秦家给我大伯丢脸,我大伯可是烈士!”
“是你先恶毒的。”姜安安声音脆生生,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院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
军大衣太长,拖在雪地里,可她小小的脊背挺得笔直,字字清晰:
“你昨天把我绊下山沟。”
“你说,你爸让红红顶替了我。”
“我死了最好——连处理都省了。”
“你忘了吗?”
众人的视线落在姜大强身上。
姜红红也怒目看着她哥。
她回来的路上,还猜想是不是姜安安也重生了,才让事情和前世变得不一样。
却没想到,是她哥这个蠢货把她顶替的事暴露了。
姜大强的脸刷地白了,下意识反驳:
“你、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姜安安指他衣服,
“你绊倒我的时候,我抓掉了你衣襟上的扣子。”
“要我拿出来吗?”
姜大强下意识低头。
他罩衫最下面一颗扣子——确实不见了。
他张着嘴,顿时慌得六神无主。
人群里“嗡”的一声炸得更开了。
性子火爆的,直接骂出来。
姜大强恼羞成怒,挣开姜红霞冲过来:
“你个小贱人,谁教你胡说八道扯谎的,看我不……”
手腕被人捏住了。
姜大强惨叫一声。
秦屿单手捏着他的腕子。
就那么一折。
咔嚓。
骨头错位的脆响。
下一瞬,姜大强整个人飞了出去,砸进院墙下的雪窝子,嚎着半天爬不起来。
秦屿收回脚。
秦丽华走过来,站在姜安安身边,对姜建兵父子怒目而视。
姜建兵看清了秦家人的态度,脸像打翻了的颜色盘,拉起儿子。
他咬着牙看向姜安安,只想让这个惹事精赶紧走,道:
“行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赶紧走吧。”
姜安安没动,执拗道:
“把我爸爸的遗物还给我。”
姜建兵眼神一闪:“就几件破衣服,你要去干啥。”
破衣服?
姜安安的眼眶红了。
上次爸爸探亲回来,她说喜欢他身上的军服。爸爸把她抱在膝盖上,承诺下次回来,就把他身上那件旧军装改小给她穿。
可……
“还给我!”她尾音都破了。
秦丽华蹲身,握住她瘦弱的肩。
没想到小姑娘看着柔弱,性子却硬挺,倒是合她的脾气。
秦屿眼神锐利地射向姜建兵。
姜建兵推姜红霞:“给她。”
姜红霞抖着腿钻进窑洞,半晌翻出一个包袱。灰扑扑的,边角磨起了毛边。
姜安安接过来,紧紧抱进怀里。
大队长抽了两口烟:“你取安安爸遗物的时候我也在场,还有汇款。”
姜建兵死撑:
“你记错了,哪有汇款。”
章学军气愤道:
“抚恤金总是你领的吧?记录上有你的签名和指印,敢不敢跟我去查?”
姜建兵张了张嘴,没声了。
姜红红一听不乐意,尖细的声音插进来:
“姜安安,你都从我手里抢走秦家了,凭什么连钱也要带走!”
姜安安冷冷看着她:“就凭这是我的东西。”
秦屿开口:“八个月抚恤金二百四十元。寄遗物时,加上我连长攒的、几个战友凑的,共汇款五百元。还有布票、工业券。”
“我亲自到邮局办的手续。”
数字一个一个砸下来,姜建兵无从抵赖。
但他不想给。
硬着头皮:“我、我婆娘住院花了,我没钱。”
“花了?”大队长烟杆指着他的鼻尖,“七百四十元全花了?你婆娘住的是金子打的医院?”
人群里有人鄙视出声,有几个婶子骂的特别难听。
姜建兵脸上挂不住,转向姜安安,换了副嘴脸:
“安安,咱们是一家人,你再逼二叔,就是让外人看咱家笑话。”
“你先去,等二叔凑够了,一定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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