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北京，秋风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解家老宅的肃清行动做得隐秘，外界的盘口甚至没有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几个核心管事就彻底人间蒸发了。
那些盘口被解雨辰迅速换上了自己绝对信任的心腹，整个解家犹如一台生锈多年的机器，被强行刮去了一层厚厚的毒斑，重新开始运转。
这天傍晚，解雨辰在解家名下的一处私密别院设了宴。
别院藏在二环内的一条幽静胡同里，外面看着只是一扇不起眼的朱漆木门，推开后却别有洞天。
院子里种着几棵百年老海棠，虽然花期已过，但枝叶繁茂，假山流水之间隐隐透着江南园林的婉约。回廊下的宫灯已经亮起，将青砖石板照得昏黄温暖。
林音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下摆随意地塞在牛仔裤里，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的气息。
她推开别院大门的时候，张启灵正安静地跟在她的身侧。
他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深色连帽衫，背上背着被厚厚黑布包裹的黑金古刀。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还没走到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黑瞎子肆无忌惮的笑声。
“花儿爷，你这可不够意思啊。瞎子我那天晚上在外面喝西北风，连个热水都没喝上，今天这顿要是不弄点你爷爷当年埋在地底下的好酒，我可不依。”
正厅里，解雨辰穿着一件粉色的衬衫，袖口微微挽起，正坐在红木圆桌旁慢条斯理地喝茶。
听到黑瞎子的话，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你想喝我爷爷埋的酒，那是去坟里刨。要是你想去，我不拦着，顺便帮我把今年的纸烧了。”
黑瞎子被噎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刚想反驳，就看到了走进来的林音和张启灵。
“哎哟，老板来了！哑巴张，你这寸步不离的架势，瞎子我看着都觉得眼热。”黑瞎子立刻站起身，殷勤地拉开两张椅子，“老板快坐快坐，今天可是花儿爷放血的好日子，咱们必须敞开了吃。”
林音白了他一眼，拉着张启灵坐下。
解雨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音身上，原本带着些许冷意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站起身，亲自拿过桌上的醒酒器，给林音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了半杯红酒。
“林小姐，那天晚上的事，解某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解雨辰端起自己的酒杯，语气郑重，“如果不是你那副眼镜，解家这颗毒瘤不知道还要长到什么时候。那五百万已经打到了你的卡上，但这杯酒，是我私人的谢意。”
说罢，解雨辰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林音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这酒入口醇厚，带着淡淡的果香和橡木桶的余味，显然不是凡品。
“拿钱办事，花儿爷不用这么客气。”林音放下酒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今天坐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那个叫老李的汪家卧底，临死前说他们对张家古楼的计划或许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启动了。”
听到“张家古楼”四个字，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启灵微微抬起了头，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下来。
黑瞎子脸上的嬉笑也消失了，他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花生米，一边剥一边说道：“汪家这群疯狗，咬住就不松口。他们盯上张家古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张家真正的秘密全在里面。一旦被他们得手，九门以后就真的只能给他们当孙子了。”
解雨辰皱起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我查过老李这些年的通讯记录，他们十分谨慎，所有的信息传递用的都是一种古老的密文，而且绝不通过现代网络。即使现在我们端了他们在解家的线，对于汪家的整体结构来说，可能只是拔掉了一根微不足道的寒毛。”解雨辰叹了口气，“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种感觉很被动。”
林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其实……汪家在哪儿，我大概知道。”
此话一出，整个正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解雨辰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僵住，黑瞎子刚剥好的花生米吧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就连张启灵也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
“老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黑瞎子隔着墨镜死死盯着林音，“汪家总部连九门……老九门找了半个世纪都没找到，甚至连它到底是不是一个实体存在的地方都没人敢确定，你知道？”
林音咽下嘴里的肉，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
“我不仅知道它是个实体，我还知道他们有一个庞大的运算部门。”林音看着三人震惊的眼神，语气平静，“这个运算部门每天都在收集天下所有的情报，通过复杂的公式来推演世界的走向，进而做出决策。他们的基地，藏在一个隐蔽的山头。”
解雨辰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骇。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了，她不仅拥有强大的武力，手中还有那些匪夷所思的道具，现在甚至连汪家的最高机密都能随口道出。
“老板，既然你知道，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打过去？”黑瞎子摩拳擦掌，“瞎子我早就看这群人不顺眼了，直接过去把他们老巢一锅端了，一了百了。”
“不行。”解雨辰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提议，“太盲目了。”
张启灵点了点头，简短地吐出四个字：“不能妄动。”
林音靠在椅背上，赞赏地看了两人一眼。
“花儿爷说得对。”林音端起酒杯晃了晃，“汪家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他们是一群纯粹的殉道者。你们想过没有，汪家人为什么这么难对付？”
解雨辰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因为他们不怕死。或者说，他们的信仰超越了生死。”
“没错。汪藏海当年建立汪家，初衷是为了对抗张家对世界历史的绝对控制。在汪家人眼里，张家是试图操控命运的怪物，而他们自己，则是为了把人类的命运夺回来的革命者。”
林音停顿了一下，看着张启灵微微绷紧的侧脸，继续说道：“虽然历经千年，汪家的手段已经变得残忍和极端，甚至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但你们不能否认，一个将推翻神明作为信仰的组织，他们的凝聚力和底牌绝对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汪家的首领，也是一个有着坚定信念的主角，只是他的剧本，和我们要走的路是死敌。”
黑瞎子难得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叹了口气：“老板说得透彻。这群疯子从小就接受残酷的训练，优胜劣汰，活下来的全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如果我们就这么几个人莽撞地冲去他们的老巢，哪怕哑巴张再能打，也会被他们耗死。”
解雨辰接着分析道：“还有一点。无三省那边的局虽然破了，但九门内部的汪家卧底绝对不止解家这几个。无家、霍家、甚至李家，肯定还有他们的眼线。解家这次虽然封锁了消息，但老李他们长时间不传递情报，汪家总部很快就会察觉到异常。”
“一旦他们发现解家的线断了，会有什么反应？”林音引导着话题。
“狗急跳墙。”解雨辰冷笑一声，“他们为了不让几十年的布局功亏一篑，一定会加快对张家古楼的行动，甚至可能直接对九门的其他家族进行疯狂的反扑。”
“要等。”张启灵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林音笑着拍了拍手：“对，就是等。等他们先露出马脚，等他们为了张家古楼倾巢而出。只要他们动了，我们就有机会顺藤摸瓜，在他们最在意的地方，给他们致命一击。”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原本沉重而压抑的汪家阴影，在这次抽丝剥茧的讨论中，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虽然前路依然凶险，但至少他们已经不再是盲人摸象。
解雨辰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温润的笑容。
“既然正事谈完了，那就该好好放松一下了。”解雨辰拍了拍手，立刻有伙计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捧着几坛用红布封口的瓷坛子。
坛子一放下，一股浓郁的酒香就顺着泥封的缝隙飘了出来。那香味醇厚，带着岁月沉淀的甘冽，瞬间充斥了整个正厅。
林音的鼻子猛地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还在运筹帷幄的气场瞬间破功，就像一只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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