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445路段，冰洞入口。
呼啸的寒风卷着冰晶，刮过人的脸颊，像被无数细碎的刀片切割。
顾凌霄只带了顾冷霜，从霸王战车上走下。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厚实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两百米外，那个单薄的身影依旧坐在黑石上，一动不动。而在她身旁，那个蜷伏着的苍白巨物，缓缓地……抬起了头。
没有五官。
即便隔着两百米，那张光滑平整得如同白蜡的面孔，依旧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当顾凌霄走到距离冰洞只有二十米时，他停下了脚步。
近距离的观察，远比通过无人机镜头看到的更加震撼。SH-100的“皮肤”并非生物组织，那苍白的表面下，布满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如同集成电路板一样的精密纹路。这些纹路在极寒的空气中，甚至会泛起一丝微弱的、流光般的色泽。
半有机，半机械。
这是一个被“打印”出来的怪物。
38码终于动了。她从黑石上站起，转过身，露出了那张被一道狰狞刀疤贯穿的脸。风雪中，那道疤痕白得刺眼。
“你比我想象的胆子大。”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也比我想象的带得少。”
她的目光，在顾凌霄身后的顾冷霜身上扫了一眼，便不再停留。
“人多，情报的价值会贬值。”顾凌霄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38码似乎是扯了扯嘴角，但在那张被风霜侵蚀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笑意。她伸出自己戴着战术手套的左手，手腕上，绑着一块巴掌大的、质地不明的黑色金属片。
“它有话对你说。”
话音刚落，蜷伏在一旁的SH-100，那光滑的面部微微转向了顾凌霄的方向。
“嗡——”
一阵极低频率的嗡鸣声响起。顾凌霄看到，38码手腕上的金属片，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频率高速震动着。
“它说，你们在K-418布的那个陷阱，很蠢。”38码面无表情地翻译着，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转码器。
顾冷霜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犬齿匕首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SH-051的核心不在躯体上，而是在那颗编号晶体里。”38码继续转述，“你炸掉的，只是一副可以随时更换的皮囊。只要晶体完好无损，它会在七十二小时内，重新长出一具新的躯体。”
“那怎么才能杀死它？”顾冷霜的声音清冷，直击要害。
38码没有回答，她看了一眼身旁的SH-100。
那个巨大的苍白生物，光滑的面部转向了顾冷霜的方向。它胸口那颗暗红色的心脏状晶体，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摧毁晶体。”38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自嘲，“但晶体的硬度……你们现有的任何武器都做不到。包括你车顶那四根管子。”
这番话，让通过骨传导耳机听到全部内容的霸王战车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除非？”顾凌霄追问。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里的一丝停顿。
38码沉默了。这一次，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终，是SH-100自己有了动作。它胸口的暗红晶体光芒陡然大盛，一串比之前复杂百倍的声波震动，通过那块金属片传递给了38码。
这一次，震动持续了整整三十秒。
顾凌霄清晰地看到，38码的身体，在那串声波中出现了极其细微的颤抖。
当她再次开口翻译时，那沙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惊骇。
“除非……用塔核本身的能量。”
“制造它们的力量，也是唯一能摧毁它们的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冰晶的冷气，仿佛接下来的话会耗尽她所有的力气。
“K-500门户——它不是一扇门。”
“它是一台虹吸装置。当‘塔核’充能完成，它会在一瞬间，抽取方圆五千公里内，所有碳基生命的生物电能。”
“所有人、所有动物、所有丧尸……全部，都会在那一刻，变成干尸。”
……
霸王战车内。
温暖的灯光仿佛失去了温度。
顾灵儿死死攥着苏婉清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对方的手背。苏婉清没有吭声，只是反手将她冰冷的身子，更紧地搂进了自己怀里。
顾雅言的手，悬停在键盘上方，一动不动。她的逻辑，她的理性，她建立起来的整个认知体系，在“虹吸所有生命”这几个字面前，寸寸崩塌。
“充能进度？”
耳机里，传来顾凌霄依然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三个月前，是67%。”38码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的疲惫，“按照‘沉睡之眼’内部的速率推算，大约还有……”
“四十天。”
四十天。
这个数字，像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车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冰洞外，顾凌霄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巨大的苍白生物身上。
“你叛逃，是因为不想死？”
这一次，SH-100的声波简单了许多。
“它说，它叛逃，是因为它‘看见了’。”38码翻译道，语气有些复杂。
“它被制造出来后，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类的母亲，在临死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坍塌的墙壁，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藏在了身下的箱子里。”
“它不理解这种行为。但它的核心晶体，因此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异常的脉冲。”
顾凌霄的眼神微动。
“它管那个脉冲，叫什么？”
38码看了一眼SH-100，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荒诞感。
她沉默了三秒，最终吐出了那个字。
“痛。”
风停了。
在那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冰冷的、无边无际的死寂。
会谈结束。
顾凌霄没有再多问一个字。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自称为“痛”的怪物，和那个选择与怪物为伍的女人，然后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SH-100胸口的暗红晶体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一串短促而激烈的声波，猛地传递了出去。
38码愣住了，她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脸色骤变。
“等等！”她叫住了顾凌霄。
顾凌霄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它说……”38码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死死盯着SH-100胸口那颗闪烁加剧的晶体，一字一句地翻译道，“让你小心……你车里的东西。”
顾凌霄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什么东西？”
38码的目光，缓缓从SH-100身上移开，落在了两百米外，那台如同黑色巨兽般蛰伏的霸王战车上。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比刚才谈及末日虹吸时，更加浓重的惊惧。
“它说，你车上，有一样东西在生长。”
“那东西的能量波动……”
“跟‘塔核’，是同一种频率。”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凌霄的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一个画面——
霸王战车后部，那个独立的培养仓内。
那株已经进化为“血月藤王”的诡异植物，正舒展着它暗红色的藤蔓，藤蔓的顶端，两颗即将成熟的血月果实，正绽放着妖异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暗红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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