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凌霄把猎枪放在工作台上,退了一步。
“冷霜,出去。”
顾冷霜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拐角。
林薇的呜咽没停。她缩在角落里,右手抱住膝盖,额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蜷成一团。
断臂的绷带从袖口露出来,白色纱布上洇着一小片暗红色。
顾凌霄看了顾诗瑶一眼。
顾诗瑶的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应激障碍。”
顾凌霄点头。他退出后舱,站在走廊里。
“婉清。”
苏婉清从主卧出来。看到走廊尽头缩成一团的林薇,嘴角的弧度收了。
“知味,热汤。不要用铁碗——用搪瓷杯,别让她看见任何金属器具。”
厨房里响了一下。
苏婉清走到后舱入口,没进去。她在门槛外蹲下来。
姿态很低。低到和角落里蜷缩的林薇视线平齐。
“能听见我说话吗?”
声音不大。和平时哄顾灵儿起床的语气一样——慢的,软的,像棉花裹着。
林薇没抬头。但呜咽停了。
“你在一辆很大的车上。外面没有丧尸,没有狼。车门锁着的。你很安全。”
沉默。
顾知味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热汤的白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她走到苏婉清旁边,也蹲下来。
两个人蹲在门槛外面,没有跨进去。
顾知味把搪瓷杯放在地上,用指尖推了一下,杯子沿着地板滑到林薇膝盖前方半米的位置。
“鸡汤。刚炖的。”顾知味的声音闷闷的,“你失血太多,喝一口暖暖。”
搪瓷杯在铁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响。热汤的香气随着暖气的气流飘过去。
三十秒。
一分钟。
林薇的右手从膝盖上松开了。手指碰到搪瓷杯的杯壁,缩了一下——不是烫的。是触碰到陌生物体的本能退缩。第二次伸手,指尖扣住杯沿,拖到嘴边。
她喝了一口。鸡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的。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是无声的,眼泪从脸上滑下来,滴进搪瓷杯里。
苏婉清没动。顾知味也没动。
两个人就蹲在门槛外面。等。
走廊里,顾凌霄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望着挡风玻璃外灰白色的公路。
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然后是声音。
“……四辆车……十一个人……”
顾凌霄转头。
林薇抬起了脸。眼眶红肿,嘴唇干裂,面色灰白。但她的眼神不再是疯的——只是空的。
“三天前。我们从K-200进去的。”
走廊里安静了。顾雅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驾驶舱门口,记录本打开,笔帽拔掉,但她没有走过来。站在六米外,安静地记。
“A翼是空的。牢房门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们搜了两个小时,只找到一些过期食品和生锈的工具。”
她又喝了一口汤。手在抖,汤洒了一点在手背上,烫出一块红。她没擦。
“B翼不一样。半地下的。楼梯下去以后,空气就变了——很冷,比外面还冷。走廊很窄,两个人并排都挤。”
“丧尸?”苏婉清轻声问。
“精英级。全是精英级。”林薇的声音开始发颤,“B翼六十间牢房,每一间门都是开的,每一间里面都有。我们在B翼损失了两个人。”
她的右手攥紧了搪瓷杯。指节发白。
“队长说C翼可能有更好的物资。地图上标着'深层收容区'。我们在B翼尽头找到了通往C翼的楼梯。”
“铁门。”
“三道铁门。每一道都是从里面被撞开的。铰链断了,门板向外弯。第三道门的厚度——”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像要呕,“至少二十厘米。上面有……抓痕。不是丧尸的。丧尸的指甲是脆的,只能留划痕。那个抓痕——”
她把搪瓷杯放下了。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再端着会洒。
“五道抓痕,每一道都嵌进钢板里。间距和人的手指一样。”
后舱角落,蒋力坐在弹药箱上一动不动。她的手搭在短铁管上,指尖发白。
“下了楼梯以后,走廊很长。三百米,也许更长。两边没有牢房——只有墙。光滑的墙。”
“队长走在最前面。我在第七个。手电照到走廊尽头的时候——”
她停了。
苏婉清没催。顾知味蹲在旁边,右手轻轻搭在林薇的膝盖上。
十秒后,林薇继续说。声音掉了半个调。
“它站在走廊尽头。”
“穿着囚服。灰色的。编号我看不清——太远了。它就站在那里,面朝我们。”
“手电照到它脸上的时候,它的眼睛不是丧尸那种红色。是黑的。全黑。没有瞳孔没有白眼球——整颗眼珠都是黑的。”
顾雅言的笔尖顿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了一个圆点。
“然后它开口了。”
林薇的声音降到了气声。
“它说——'不要进来。'”
后舱的锻造炉在这时发出了一声闷响。炉膛里的煤块塌了一角。
没有人动。
“四个字。发音很清楚。不是嘶吼不是嘎吱——是人话。带口音。像……本地人。”
“它说完以后,走廊两边的墙——我才发现那不是墙。是门。关着的门,和墙一个颜色。它说完那四个字以后,所有的门同时打开了。”
她的右手开始剧烈发抖。
“从门里面涌出来的丧尸不是冲我们来的。它们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它'——像在等命令。然后'它'——”
林薇闭上了眼睛。
“它转身走了。”
“丧尸就动了。”
后舱安静了四秒。
“前排四个人三秒都没撑到。队长被六只精英级摁在地上——我听到了骨头碎的声音。老赵把我推上楼梯,他自己没上来。”
“十一个人进去,我一个人开出来。”
苏婉清握住了她的手。力度很轻。
顾凌霄走到工作台旁,把钉在桌面上的布局图翻开。他的手指沿着C翼的矩形轮廓移动,找到了走廊尽头的位置。
那里标注了一间隔离室。
编号清晰。
C-217。
他的手指停在那三个数字上。
K-39公路。K-217公里处。C翼隔离室编号C-217。
巧合?
他把布局图转向还在记录的顾雅言。指尖点在编号上。
顾雅言看了两秒。
笔掉在了桌上。第二次。
“……监狱建在公路边。编号和公里数一致——这是设计时就定好的。”她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这不是关押普通人犯的地方。C-217是专门为'它'建的。整座监狱,就是它的笼子。”
后舱角落传来林薇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它说话的时候……看着我。不是看'我们'——是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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