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味怀里抱着锅,锅里是刚炖好的变异土豆浓汤,汤面还在冒热气。
顾灵儿把三只鸡笼拖到暖气管旁边,大毛的金属光泽羽毛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体型比一个月前大了整整一圈。
“说正事。”顾凌霄站到后舱中央的工作台前,手掌按在铁台面上。台面冰凉。
“弹药库存。”
顾雅言翻开记录本:“7.62mm,九千一百九十八发。9mm,八千四百九十七。按昨天清场的消耗速度,七天。”
“不够。”
没人反驳。
“产线报废后,我们只剩锻造炉和工作台。手工造子弹效率低,但原材料无限。”他敲了敲工作台边缘的铜锭堆,“只要人不停,弹药就不断。”
“从现在开始,三班倒。每班四小时。”
他拿起顾雅言的笔,在记录本空白页上画了三个框。
“A班,锻造炉。精炼弹壳弹头。婉清、雅言。”
苏婉清点头。她已经把旗袍外面套了一件防火围裙,袖子卷到肘上方,露出的小臂在锻造炉的火光映照下泛着暖色——四十岁的成熟女人穿围裙站在熔炉前面,这画面跟她平时端着红酒杯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B班,工作台。压装成品。冷霜、蒋力。”
蒋力攥了攥拳。155体质的手指关节咔哒响了一声。“明白。”
顾冷霜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从工具架上取下压模器放到面前。
“C班,后勤补给。物资清点、鸡舍管理、轮换时给前两个班送水送饭。诗瑶、灵儿。”
顾灵儿举手:“我可以一边喂鸡一边数弹壳吗?”
“别把鸡屎弄到弹壳里就行。”
“哦。”
顾凌霄把笔扔回去。“知味,厨房。这一轮生产不停,热食不能断。”
“交给我。”顾知味已经在系统里翻食谱了,嘴里念叨着什么高热量搭配方案。
“倾城,驾驶。薇薇,雷达。清舞——”
顾清舞靠在舱壁上,手指绕着头发:“叫我干嘛?”
“哪个班缺人你顶哪个。”
“打杂的呗。”
“叫机动。”
顾清舞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了。
“原材料由我来。”顾凌霄打开储物空间,成堆的铁锭、铅块、铜块被取出来码在地上。无限资源的好处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别人要用扳手拆废车才能得到的铁,他从空间里一拽就是一摞。
但原材料不能直接用。铁锭需要砸碎成标准规格投入锻造炉,铅块和铜块也要敲成适配压模的形状。
这是整条流水线里最费体力的工序。
顾凌霄抡起合金战斧,斧背朝下砸在第一块铁锭上。
铁锭从中间断开。铁屑崩飞。
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170体质的力量让每一击都干净利落。铁锭像饼干一样在他手下碎裂成规格一致的碎块,被顾灵儿用铁盆接住搬去锻造炉旁边码好。
后舱的温度在十分钟之内升了四度。锻造炉的火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长在墙上,影子随火焰跳动,交叠重合。
A班开工。
苏婉清往锻造炉里投入第一批铁和黏土。火舌卷上来的时候她往后退了半步,额头的碎发被热浪吹起。顾雅言在旁边记录投入比例和时间,金丝眼镜片反射着橙色的炉火。
B班就位。
压模器的声响开始以固定频率回荡在后舱。
啪。啪。啪。
顾冷霜的节奏是一秒一发。蒋力一开始是两秒一发,十分钟后提速到一点五秒。155体质加上体操运动员对节奏的敏感,她的压装动作越来越流畅,弹壳与弹头的对位精度稳得像机器校准过。
车厢外面是-58℃的风暴。
车厢里面是热得让人想脱外套的兵工厂。
十二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挤在五百立方米的钢铁盒子里,干着军火商的活。空气中混着铁屑的焦味、锻造炉的煤烟、土豆浓汤的香气和顾灵儿那三只鸡的咕咕叫声。
轮班交接的间隙,顾知味端着搪瓷缸子给每人递浓汤。
苏婉清接过缸子喝了一口,围裙上全是铁灰。她擦了擦嘴角,对顾凌霄笑了一下,没说话。眼底的火光比锻造炉亮。
十二小时。
顾雅言合上记录本,推了推眼镜,念数字的语调像在念法庭证据:“7.62mm子弹,新增八百二十发。9mm子弹,新增一千一百发。累计库存,一万零一十八发7.62,九千五百九十七发9mm。”
效率只有报废前产线的三分之一。
但够了。
原材料无限。人不停,弹药不停。
顾凌霄把最后一批碎铁块码进储物空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通讯器响了。
沈薇薇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前方一百一十二公里处。大规模移动信号群。”
顾凌霄走向驾驶舱。
雷达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正在向南移动。不是红色——不是丧尸。
绿色代表生物体。
数量从左下角的计数器里蹦出来:317。还在增加。
“方向?”
“正对着我们。从北往南。”
顾雅言跟了过来。她看了三秒雷达,手指点在尸潮的扩散方向标识上。
“尸潮从南往北。这批从北往南。”她的声音变冷了,“不是尸潮。”
“那是什么?”顾灵儿探头进来。
顾雅言没回答她。转头看向顾凌霄。
“被驱赶的。”
顾凌霄懂了。
尸潮是从南方扩散的。但K-39公路的北方——他们前进的方向——也有什么东西,把三百多只活物吓得拼命往南跑。
“离公路。”顾凌霄拍了一下驾驶座靠背,“右侧五十米有凹地,开进去。熄火。”
顾倾城没问为什么,方向盘一转,战车碾过路肩,压过冻硬的枯草丛,滑入公路右侧一片天然洼地。
发动机熄灭、灯全关。
车厢陷入黑暗。
只有雷达屏幕和锻造炉的余烬发出微弱的光。
所有人屏住呼吸。
先是地面开始抖。
细微的、节律性的颤动从车底传上来,像有人用万把鼓槌同时敲地。
然后是声音。
蹄声。
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一秒比一秒密,一秒比一秒重。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又像山洪从峡谷口倾泻而出。
第一批冲过来的是鹿群。
角的轮廓在风暴的灰白色背景里一闪而过,蹄子踏在冻硬的沥青路面上溅起冰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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