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风平浪静。
林子里没人出来,晚上也没声音。雾照常起,照常散,但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淡了很多。
范建没放松。他让人把营地的防御又加固了一层,在沙滩外围挖了第二道沟,沟里插了更多木棍。
火堆白天烧两堆,晚上烧五堆,柴火堆得跟小山一样。
第四天早上,熊贞萍带着陈雪和孙晓慧去采野菜。
三个人沿着河边的路走,那边野菜多。范建让郑爽跟着保护,郑爽说不用,河边的路走了好几趟了,熟得很。
范建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小心点。别走太远,两个小时回来。”
熊贞萍应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人没回来。
范建站在营地边上,看着林子,眉头皱起来。
“过了多久了?”他问王丽。
“两个半小时了。”
范建又等了十五分钟,还是没人。
“郑爽,熊贞大,跟我走。”他拿起枪,“白丸,你在营地守着。陆露,看好孩子。”
三个人沿着河边的小路往里走。
走了二十分钟,范建看到了熊贞萍的筐子。筐子翻在地上,野菜撒了一地,旁边还有一把刀。
郑爽蹲下来看:“刀上有血。”
范建的心沉了一下。“顺着痕迹找。”
地上的脚印很乱。熊贞萍她们的脚印,还有别人的——很多人的,赤脚的,从林子里冲出来的。
“被伏击了。”熊贞大的声音冷下来。
他们沿着脚印往前追。走了大概五分钟,听到了声音。
有人在叫,很尖,像在吵架。
范建拨开树枝,看到了一个空地——不是之前那个,是一个更小的空地,四周全是密林。
空地上站着七八个人。熊贞萍、陈雪和孙晓慧被围在中间,三个人背靠背站着,熊贞萍手里攥着一根树枝,陈雪握着石头,孙晓慧在发抖。
围着她们的那些人手里拿着木棍和石头,有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刀——范建认出来了,那是他送给张的砍刀之一。
那个拿刀的男人是张。
范建从树丛里冲出去,枪口对着天,开了一枪。枪声在林子里炸开,鸟全飞了。
空地上所有人都停了。那些围着的人往后退,有的蹲下来,有的转身想跑。
张没跑。他站在原地看着范建,手里的砍刀还攥着。
“都别动。”范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郑爽和熊贞大从两边包过去,枪口对着那群人。
熊贞萍看到范建,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胳膊上有一道口子,在流血,不深,但看着吓人。
“没事了。”范建对她说,然后转向张。“我说过什么?”
张没说话。
“我说过,你们不来,我们不动。我给了你们吃的,给了你们刀。你们就用这个报答我?”
张的嘴唇动了动,挤出几个字:“不是……不是我想的。”
“那是谁想的?”
张没回答。
范建往前走了一步,枪口对着张的胸口。
“我再问你一遍,是谁让你们动的手?”
张身后的树丛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是那个女人。那个晚上去过营地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朝范建冲过来,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
郑爽一个箭步上去,枪托砸在她肩膀上。女人摔在地上,木棍飞出去,她趴在地上尖叫,声音尖得像刀子刮玻璃。
“闭嘴!”郑爽喊。
女人没闭嘴,叫得更厉害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乱转,嘴里开始念叨一些听不懂的话。
张蹲下来,想去拉她,被熊贞大一枪指住了。
“别动。”
张不动了。
范建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张。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张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们……我们饿了。”他说,“你们有吃的。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给过你们吃的。”
“不够。”张说,“不够所有人吃。而且……”他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她不听我的。她说了,你们有孩子。把孩子弄过来,你们就会给吃的。”
范建的血一下子涌上来了。“你说什么?”
张低下头:“我没同意。但她带了几个人,自己去了。我不知道她要动手,我以为她只是去看看……”
“去看看?”范建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三个人被你们围了,刀上有血,你跟我说只是去看看?”
张不说话了。
那个女人趴在地上,不叫了。她抬起头,看着范建,嘴角又咧开了,露出那种笑。
“孩子……”她说,“你的孩子……白白胖胖的……”
郑爽一脚踢在她肩膀上,把她踢翻过去。“你再提一句孩子试试。”
女人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笑起来。那笑声在空地上回荡,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范建看了她一眼,转向张。“把人放了。”
张站起来,对围着的人挥了挥手。那些人散开了,有的跑进林子,有的蹲在远处看着。
熊贞萍扶着陈雪走过来,孙晓慧跟在后面,三个人都在发抖。
“伤怎么样?”范建问熊贞萍。
“皮外伤。”熊贞萍捂着胳膊,“他们没下死手……就是想抢东西。”
范建点头,然后看着张。“东西你们拿不到了。”他说,“刀也拿不到了。”
他走过去,从张手里把砍刀拿过来。张没反抗,手松开的时候,指节发白。
“还有一件事。”范建说,“如果你们再靠近我们的营地,再碰我们的人——”
他把枪口对着张的脚边,开了一枪。
子弹打进土里,溅起一片泥。“下次就不是打地上了。”
张的脸色白了,点了点头。
范建转身走了。郑爽和熊贞大护着三个人,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范建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女人还趴在地上,但没笑了。她看着范建,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冷的东西。
范建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回到营地,刘夏给熊贞萍处理伤口。
口子不深,但很长,从手腕一直划到胳膊肘。刘夏用清水冲洗了,又涂了捣碎的草药,用干净的布条缠上。
“疼不疼?”刘夏问。
“还行。”熊贞萍咬着牙,“比生孩子轻多了。”
刘夏笑了一下,没接话。
陈雪和孙晓慧坐在火堆旁边,脸色还是白的。孙晓慧一直在喝水,手抖得杯子都端不稳。
“怎么回事?”陆露问。
熊贞萍把经过说了一遍。
她们在河边采野菜,突然从林子里冲出五六个人。有男有女,手里拿着木棍和石头。那个拿刀的男人她认识,是张。
“他们没直接动手。”熊贞萍说,“就是围着我们,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然后呢?”
“然后那个女人来了。”熊贞萍的脸色变了,“她从林子里出来,盯着我们看,问我们孩子在哪。”
“我们说不知道,她就开始笑。笑完了说,‘把孩子交出来,就不杀你们。’”
“然后呢?”
“然后陈雪扔了一块石头,打中了她的头。她就疯了,喊了一声,那些人就冲上来了。”
“我用刀划了一个人的手。”熊贞萍看了一眼胳膊上的伤,“然后就被抢了。后来范哥就来了。”
范建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听完之后,他站起来。
“从今天起,所有人不许单独出去。打水、采果子、捕鱼,至少五个人一组,带枪。”
他看着所有人,一个一个看过去,“那个女人,不会再有机会了。”
那天晚上,范建把营地的火堆加到七堆。
他把进化体全部叫到营地边上,让雌性首领蹲在最外面。
“今晚可能会有事。”他对郑爽说,“让所有人准备好。”
“你觉得他们会来?”
“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范建说,“张管不住她。”
“那我们怎么办?”
范建检查了一遍枪,把子弹上满,“她来,就别让她回去了。”
夜里,雾又起了。
比前几天都大,浓得化不开。火堆的光被雾裹住,只能照到两三米远。
男人拿着枪,女人拿着刀,围坐在火堆旁边。月影抱着孩子坐在最中间,小不点趴在她脚边。
进化体全部站着,面朝林子,一动不动。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林子里有了动静。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从雾里传出来,越来越近。
范建站起来,端着枪,对着声音的方向,“停下。”他喊了一声。
脚步声没停。
“再往前走我就开枪了。”
脚步声停了,雾里出现了人影。不止一个,很多个。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轮廓。
他们站在雾里,离营地十几米远,一动不动。范建数了数,至少十几个。
那个女人站在最前面。她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半明半暗,嘴角还挂着那种笑。
“把孩子给我。”她说,声音在雾里飘着,不像是从人嘴里发出来的。
范建没说话,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从女人耳边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树上,木屑飞溅,女人的笑僵住了。
“下一枪打头。”范建说。
女人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笑没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她往后退了一步,“你会后悔的。”她说。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雾里,其他人也跟着她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到了。
范建站在原地,枪没放下,雾里什么都没有了。
郑爽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会再来吗?”
“会。”范建说,“但下次,我不会开枪警告了。”
他转身走回火堆旁边,坐下来。
小不点从月影脚边跑过来,趴在他腿上。
范建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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